第12章 莲心·谋局(1/2)
次日,暖阳毫无保留地倾洒在后宫的宫墙殿宇之上,给这平日庄重森严的所在添了几分柔和的色调。佩思卿于殿内端坐在铜镜之前,任由宫女精心梳理发髻,几支简约却不失雅致的步摇被轻轻插戴妥当。她略施粉黛,望着镜中那张姣好面容,微微颔首,旋即起身,莲步轻移,踏出了自己的宫门,向着御花园徐徐走去。
甫一踏入御花园,微风便裹挟着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她款步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池塘边。池中,荷花与睡莲肆意盛放,粉白相间的花朵在碧绿荷叶的簇拥下若隐若现,恰似娇羞的少女,惹人怜爱。佩思卿向来钟情于荷花与睡莲的高洁姿态,然而,在她心底最偏爱的,始终是那并蒂双色莲。
只可惜,自从先帝与先后相继离世后,这后宫之中便再难寻觅到并蒂双生莲的踪迹。这并蒂双生莲,生来便比寻常莲花娇贵许多。往昔,先帝得知她的这一喜好后,特意颁下旨意,命人在民间广寻擅长养花植卉的能工巧匠,专为她培育这并蒂双色莲。那些日子里,池塘中时常能瞧见并蒂双生莲的美丽倩影,一根藤茎之上,两朵花儿相互依偎,色彩绚烂夺目,令人赏心悦目。
先帝驾崩之后,佩思卿深知当今陛下顾砚舟心思难测,她忧心那些曾受先帝之命为自己培育双生莲的百姓会因此受到牵连,被顾砚舟忌惮。于是,她暗中将这些人唤来,赐予他们一笔丰厚的财物,足够他们回到家乡后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而后让他们另谋生路去了。自那之后,她便觉得这池中大概再不会有并蒂双生莲出现了。
可今日,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池塘中时,竟惊喜地发现,一朵并蒂双色莲傲然挺立在一片荷叶之间。一根藤上,神奇地绽放出两朵截然不同颜色的莲花,一朵如冰般湛蓝,冷冽而神秘,仿佛藏着千年的幽梦;一朵似火般艳红,热烈而张扬,好似燃烧着无尽的欲望。这两种颜色同时出现在并蒂莲上,实在是世间罕有。即便是从前那些技艺精湛的能工巧匠精心培育之时,也难以培育出如此色彩鲜明、令人惊艳的并蒂双色莲,更遑论如今那些人都已不在,这池中竟还能出现这般奇迹。
因为这朵并蒂双生莲的出现,御花园内比往日热闹了许多。不远处,几个妃子身着色彩艳丽的宫装,三三两两地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闲聊着。佩思卿本就无意与她们周旋,便打算装作充耳不闻,继续沉醉于欣赏这池中的莲花。可谁能料到,她们的话题却陡然转到了她的身上。
“哟,瞧啊,那不是皇后娘娘吗?今儿个可真是稀奇,姐姐竟有这般闲情雅致来这御花园闲逛了。”一个身着浅粉色宫装的年轻妃子,用手中的丝帕掩着嘴,巧笑嫣然地说道。她身旁穿着鹅黄色宫装的妃子也赶忙附和:“姐姐向来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自然有这份闲心。哪像咱们姐妹几个,整日被困在这宫里,除了发呆,就只能做做女红,无聊透顶了。”
佩思卿听到这话,神色依旧平静如水,莲步轻移,款步走到她们跟前,轻声细语地说道:“妹妹们这是说的哪里话。这御花园景色如此迷人,阳光又这般温暖和煦,妹妹们也该多出来走走转转,莫要辜负了这大好春光才是。”那浅粉色宫装的妃子轻轻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屑,却依旧笑着回应道:“姐姐倒是会说漂亮话哄人。谁不知道这御花园如今能这般受陛下看重,还不是因为姐姐您呀。”
佩思卿心中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并未露出丝毫异样,她的目光再次缓缓落到那朵并蒂双色莲上,思绪也随之飘向了远方。
佩思卿思绪飘飞之际,那几个妃子的议论声仍在身后若有若无地传来。“听说啊,陛下昨夜又宿在姐姐宫中了,姐姐这恩宠,当真是旁人望尘莫及啊。”“哼,谁知道姐姐用了什么手段,能把陛下迷得这般神魂颠倒。”
佩思卿充耳不闻,她静静地凝视着那朵并蒂双色莲。冰蓝的花瓣上,露珠缓缓滚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幽思与哀愁;火红的花瓣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恰似燃烧着热烈的情愫与渴望。这一冷一热,相互映衬,恰似她在这宫中的处境,表面看似风光无限,内里却暗藏着诸多无奈与苦涩,宛如被金丝牢笼禁锢的鸟儿,徒有华丽外表,却失了自由与真心。
微风轻柔拂过,荷叶沙沙作响,莲花轻轻摇曳,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心事。佩思卿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娇嫩的花瓣,可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却又猛地停住。她深知,这看似美好的一切,如同这并蒂双色莲般,美丽却又脆弱,随时可能在这深宫中如梦幻泡影般消逝,徒留一地破碎的回忆。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突兀传来。循声望去,只见苏曼殊领着一众宫女缓缓走来。苏曼殊今日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衣袂飘飘,宛如仙子下凡,每一步都似踏在云端,轻盈而优雅。她款步走到佩思卿身旁,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如银铃:“姐姐,曼殊听闻御花园中开了并蒂双色莲,特来观赏,没想到姐姐也在此处。”
佩思卿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宛如春日暖阳般和煦:“妹妹来得正好,这并蒂双色莲确实难得一见,妹妹可好好瞧瞧,莫错过这等美景。”苏曼殊抬眸,目光落在莲花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赞叹:“早就听闻姐姐喜爱这并蒂双色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是世间罕有的奇景。只是……”她微微皱眉,秀眉轻蹙,似有满腹思索。
佩思卿挑眉,眼中满是温和的鼓励:“妹妹但说无妨,不必顾虑。”苏曼殊轻声道:“这并蒂双色莲虽美到极致,可终究生长在这深宫中。这池塘再大,也不过是一方小小的天地,花儿被困于此,即便开得再绚烂夺目,又有何用呢?终究逃不过这被束缚的命运。”佩思卿心中猛地一震,苏曼殊的话,仿佛一把锐利无比的剑,直直刺进她的心底,让她瞬间清醒,直面这看似繁华实则残酷的宫廷生活。
是啊,这宫中的一切,看似繁花似锦、热闹非凡,实则不过是一场虚幻缥缈的美梦。她虽备受陛下宠爱,可在这权力交织、人心叵测的后宫之中,又能安稳度日几时呢?那几个妃子的闲言碎语,不正是这后宫争斗的小小缩影吗?表面的和颜悦色下,暗藏着多少嫉妒、怨恨与算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思索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原来是顾砚舟身边的大太监李福气喘吁吁地跑来。李福到了近前,急忙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皇后娘娘,陛下这会儿在御书房,正急着找您呢,让奴才赶紧来请您过去。”佩思卿微微一怔,与苏曼殊对视一眼,那一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旋即整了整衣衫,轻声道:“既如此,那我便去一趟。妹妹,你且在这好好赏玩,莫要辜负了这美景。”苏曼殊福身,恭顺说道:“姐姐请便,妹妹自会留意,姐姐放心前去便是。”
佩思卿随着李福离去的身影,在御花园的小径上逐渐远去,只留下那朵并蒂双色莲,依旧在池中孤独而绚烂地绽放着,见证着这后宫的风云变幻与悲欢离合。
佩思卿随着李福匆匆离去,御花园里的氛围却并未就此平静。苏曼殊望着佩思卿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那情绪复杂而深沉,转瞬又恢复成那副温婉可人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异样从未出现。她轻轻踱步到池边,伸出纤长如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荷叶上的露珠,看着那晶莹的水珠滚落,溅起一圈微小的涟漪,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却似藏着无尽的落寞与感慨。
“美人,这并蒂双色莲如此奇异美妙,当真是世间少有的景致啊。”苏曼殊身旁的贴身丫鬟绿绮轻声感叹道。苏曼殊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牢牢停留在那朵莲花上,轻声喃喃自语:“奇异是奇异,可终究也只是一朵花罢了,再美又能如何?不过是困于这宫中的囚徒,空有美丽的外表,却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不远处,那几个方才议论佩思卿的妃子,此时也围了过来。浅粉色宫装的云妃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味:“苏美人,你觉得这并蒂双色莲,是不是意味着陛下与皇后娘娘的感情如同这花儿一般,紧紧相依、绚烂美好呀?”
苏曼殊轻轻一笑,那笑容温婉却又带着几分深意,宛如春日微风,轻柔却又暗藏力量:“云妃妹妹,这花儿虽美,可到底长在这宫中池塘里。这宫中的事儿,哪能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纯粹。陛下与姐姐的感情,又岂是我们这些做妹妹的能随意揣测的。这后宫之中,恩宠如流水,今日得宠,明日或许便失了圣心,一切皆是无常啊。”
一旁的柳妃也附和着:“苏美人说得在理。只是这皇后娘娘,如今可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这恩宠不断,怕是要风风光光一辈子咯。”苏曼殊听着,眼神微微一凝,那一瞬间仿佛看穿了这后宫的一切虚妄,旋即又笑道:“柳妃妹妹,这后宫之中,恩宠不过是过眼云烟。谁又能保证,今日的风光无限,明日还能依旧呢?说不定哪日,便会被这无情的后宫争斗所吞噬,一切皆成泡影。”
几个妃子听了苏曼殊的话,皆是微微一愣,相互对视间,眼神里都透露出几分思索与触动。而苏曼殊则再次望向那朵并蒂双色莲,目光深邃如渊,仿佛在透过这朵花,看穿这后宫中隐藏的无尽秘密与残酷真相,那目光中既有对命运的无奈,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与此同时,佩思卿在李福的引领下,快步走向御书房。一路上,她的心中不禁泛起阵阵疑惑与不安。陛下突然宣她前去,究竟所为何事?是朝中政务上遇到了棘手难题,想要与她商议对策?还是后宫之事又有了新的变故,亟待她去处理?她的脑海中,各种可能如走马灯般不断闪过,每一种猜测都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手心也渐渐沁出了冷汗,毕竟在这复杂的宫廷之中,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御书房外,佩思卿定了定心神,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她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衫,确保每一处褶皱都平整妥当,这才迈步进了书房。顾砚舟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卷书册,然而他的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之上,而是紧皱着眉头,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那背影中透露出无尽的疲惫与忧虑。
御书房内。
“臣妾,拜见陛下。”佩思卿莲步轻移,身姿婀娜地踏入殿中,朱唇轻启,声音温婉而恭顺,宛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随即缓缓盈盈下拜。她的裙摆如同一朵盛开在地上的牡丹,明艳又端庄,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
顾砚舟闻声,原本低垂的眼眸迅速抬起,看向佩思卿的瞬间,眼中那浓厚如墨的阴霾竟悄然散去几分,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他抬手,动作轻柔且带着几分急切,说道:“卿卿,快起来,不必多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欣慰与安心,仿佛只要她在身边,所有的烦恼都能暂时抛却。
待佩思卿缓缓起身,顾砚舟大步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拉过她的手,那双手宽厚却因操劳政务多了些粗糙与老茧,引着她来到一旁的雕花楠木椅旁坐下。尽管他试图掩饰,可脸上那藏不住的忧虑,还是如乌云般笼罩,让人一眼便能看出他内心的沉重与煎熬。
“卿卿,这几日朕为朝中之事烦闷不已。”顾砚舟轻轻抚着她的手背,动作一下又一下,仿佛想从她这里获取些许慰藉与力量,语气里满是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无奈,那疲惫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前朝局势波谲云诡,复杂得如同乱麻,有些人似乎忘了自己的本分,在暗中兴风作浪。他们的所作所为,已然让朕的朝堂陷入了危机四伏的境地。”说到此处,他微微皱眉,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那是被背叛后的愤怒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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