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宫心劫(2/2)
小秋满脸不解,眼眶泛红,带着哭腔道:“夫人,他如此伤害您,您为何还护着他?该向皇上禀明,让他为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佩思卿闭上眼睛,疲惫与无奈涌上心头,缓缓道:“小秋,你不懂……有些事,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说罢,别过头去,神色落寞孤寂,不再言语。
思绪回到现实,如今这看似安稳受宠的日子,在兄长谋反的阴影下,愈发显得虚幻。她的心被焦虑担忧填满,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温润的玉石梳,儿时与兄长在庭院嬉戏的场景不受控制地浮现。那时的他们天真无忧,可如今,兄长深陷绝境,自己的感情也如镜花水月般破碎,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
次日清晨,阳光如缕,穿透层层云层,将整个皇宫染成一片辉煌的金黄。夏日的酷热早早弥漫开来,宫中许久未曾有过这般热闹景象。雕花拔步床上,佩思卿在宫女轻柔的呼唤声中慵懒起身。两个小宫女迈着细碎的步子,轻手轻脚端来洗漱用具,用温热的毛巾为她仔细净面。紧接着,负责梳妆的宫女打开镶嵌着东珠的妆奁,从中挑出一根色泽温润的翡翠发簪,手法娴熟地将她如墨长发挽成云髻。
佩思卿凝视着铜镜中略显苍白的面容,想到兄长如今生死未卜,心中烦闷如潮。为排解愁绪,她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身着一袭月白色轻罗纱裙,款步朝着御花园走去。裙裾拖地,似流动的月光,发间翡翠发簪在日光映照下,闪烁着盈盈光泽。
踏入花园,一阵悠扬的丝竹之音袅袅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粉色罗裙的女子在花丛间翩翩起舞。女子体态婀娜,裙裾如蝶翼般飞扬,每一个旋转、跳跃,都与周围的繁花融为一体,美得动人心魄。
女子察觉到有人靠近,舞步戛然而止,目光与佩思卿在空中交汇。她眉眼弯弯,嘴角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莲步轻移,款步走来。待走到近前,女子身姿轻盈地屈膝行礼,声音清脆悦耳:“民女苏晏殊,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凤仪万千,实乃民女之幸。”
恰在此时,顾砚舟的身影从花园小径转出。他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腰间羊脂玉佩随着步伐轻晃,沉稳中透着威严。见到两人,顾砚舟脸上浮现笑意,快步走来,自然地揽住佩思卿的腰肢,笑着介绍:“思卿,这是苏晏殊,朕为太子时,她父亲是太傅。她母亲生她时难产去世,一直由太傅独自抚养。如今太傅已逝,家中再无亲人,朕念及旧恩,将她接进宫来照顾。”
佩思卿目光在苏晏殊身上停留片刻,敏锐捕捉到她眉眼间的灵动与狡黠。碍于花园往来宫人众多,她强压心中的不悦,脸上挂着得体微笑,微微点头,算是默许此事。
夜幕降临,雕花宫烛在鎏金烛台上明明灭灭,将寝殿的气氛烘得愈发压抑。佩思卿坐在雕花妆台前,铜镜映出她愈发憔悴的面容。听闻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紊乱的心跳。待顾砚舟走近,终于开口:“陛下,你打算如何安置苏晏殊?”
顾砚舟的脚步猛地顿住,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他犹豫许久,缓缓走到佩思卿身后,双手刚搭在她肩头,便被佩思卿下意识避开。顾砚舟的手悬在半空,尴尬地挠了挠头,斟酌着言辞:“朕想让她进宫为妃。”
佩思卿霍然起身,转身死死盯着顾砚舟,双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刹那间,眼眶红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微微颤抖,脸上写满愤怒、委屈与难以置信:“陛下,后宫之中一直只有我一人。这些年,我们携手共赏四季美景,恩爱非常。可如今,你竟突然要纳妃,究竟是为何?难道我多年的陪伴,在你心中,还比不上一个刚入宫的女子?”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出。
顾砚舟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额头上青筋微凸,向前一步试图安抚佩思卿。佩思卿却后退几步,拉开与他的距离,还狠狠拍开顾砚舟递来的手。顾砚舟无奈长叹,语气尽量放柔:“思卿,你是朕此生挚爱,这一点日月可鉴。让她进宫,只是为了方便照料。她孤苦无依,其父对朕有恩,朕不能忘恩负义。况且,她绝无僭越之心,更威胁不到你的地位。往后,朕的宠爱,大半还是你的,这一点,朕可以对天起誓!”
“对天起誓?”佩思卿冷笑,笑声里满是嘲讽,“陛下,这后宫之中,誓言最是不可信。一旦她入了宫,变数丛生,还由得陛下做主吗?这些年,我恪守本分,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满心满眼都是陛下。可如今,你为了一个外人,竟要将我们多年的感情弃如敝履!”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顾砚舟的脸色愈发阴沉,浓眉拧成一团,眼中闪过愠怒:“思卿,你莫要无理取闹!朕已经解释得很清楚,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十恶不赦之事?”
“权宜之计?”佩思卿怒极反笑,双眼圆睁,眼神中满是质问,“陛下若真想安置她,宫外办法众多,何必将她纳入后宫,惹人非议?到底是念旧情,还是另有隐情,陛下真当我是傻子?”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互不相让,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顾砚舟被驳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白一阵红,心中的怒火“噌”地冒到头顶。他双手握拳,身体微微颤抖,目光冷冷地盯着佩思卿,沉默片刻后,一字一顿地说:“思卿,你莫要忘了,佩严谋反一事,证据确凿,关乎江山社稷。朕至今未作处置,你还欠朕一个人情!”
佩思卿身形一晃,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呆呆地看着顾砚舟,嘴唇不停地蠕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许久,她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原来如此……在陛下心中,我和兄长,终究不过是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罢了。”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她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仿佛瞬间被抽去所有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