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秋深(2/2)
“胡瞎子,你说。”张远声示意。
胡瞎子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着上面新标注的几个点:“这几日,我们在‘鬼哭涧’外围又发现三处新标记,都在谷口五里范围内。标记的方式各异:一处是刻在树上的符号,一处是洒在地上的粉末,还有一处……”他顿了顿,“是在一处泉眼旁,插了三根削尖的木桩,桩上绑着染血的布条。”
帐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染血的布条?”刘老七皱眉,“是人血还是牲口血?”
“分辨不出。”胡瞎子摇头,“布条是深青色的,和郭头领发现的那片碎片质地相似。血已经干了,但颜色还鲜,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姜文焕这时开口:“按古籍记载,以血染布、插桩定穴,是‘引煞’或‘镇邪’的常用手法。通常用在阴气重、或地脉不宁的地方,用来平衡气场,或引导某种……力量。”
他说得含蓄,但众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那支队伍不仅在准备仪式,还在处理仪式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他们人手如何?”张远声问。
“不多。”胡瞎子道,“我们盯了三天,只见到七八个人在活动,都穿着斗篷,看不清面目。但他们行事极有章法,分工明确,像是训练有素。”
“七八个人……”王栓柱嘀咕,“那其他人呢?不是说有百骑吗?”
“可能分散在别处,也可能……”姜文焕缓缓道,“‘鬼哭涧’只是仪式的一部分,其他人正在别处进行其他准备。”
帐内一时寂静。雨又下大了,打在牛皮帐顶上,声音密集如鼓点。
“总兵,”刘老七忍不住道,“咱们就这么看着?万一他们真弄出什么幺蛾子,波及到咱们……”
“所以才要加强防务。”张远声平静道,“但从目前看,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只要我们不主动挑衅,他们应该也不会节外生枝。”他顿了顿,“况且,重阳将至,若他们真要在那时行大祭,这几日正是最关键的准备期。我们贸然介入,反而可能打乱他们的计划,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这话说得在理。各寨头领虽然心中不安,但也提不出更好的办法。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主要是安排未来几日的防务和粮草调配。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雨势渐小,但天色更暗了。
郭六斤走出大帐时,姜文焕跟了出来。
“郭头领留步。”
郭六斤停下脚步:“姜先生有事?”
姜文焕走到他身侧,两人并肩望着雨幕中的营地。炊烟在雨里升不起来,贴着地面弥漫,混着泥土和湿柴的气味。
“关于那令牌,”姜文焕低声道,“家中典籍又有些新发现。上面记载,‘镇岳符’的持有者,在接近其他信物时,会有感应——不是玄乎其玄的感应,而是一种……共鸣。比如令牌会微微发热,或是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郭六斤心头一动。他想起那枚冰冷的兽首令牌,在张远声手中时,似乎并无异样。
“姜先生的意思是……”
“我只是提醒。”姜文焕道,“若总兵接近‘鬼哭涧’,或是那支队伍带着其他信物靠近营地,或许会有些征兆。郭头领夜里巡哨时,不妨多留意。”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郭六斤站在雨里,许久未动。秋雨凉意透骨,但他心头那团疑云,却越来越重。
夜色降临时,雨终于停了。云层散开些,露出几颗疏星。营地点起灯火,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郭六斤带着人,又一次走进夜色。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更小心。每经过一处可能有标记的地方,都会停留片刻,仔细倾听,仔细感受。
但除了秋夜惯常的寂静和寒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远山深处,那支神秘的队伍,正在完成他们古老而诡异的准备。而重阳,就在四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