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渑池迷雾与乐谱残页(1/2)
车队在官道上又行进了一日,傍晚时分,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依山傍水、城墙低矮的古城轮廓——渑池到了。此地虽不如洛阳繁华,却是西出洛阳、进入关中的重要关隘,商旅往来频繁,市集也颇为热闹。
杜家的车队没有入城,而是在城外一片专供商队停驻的、由简陋棚屋和空地组成的“车马市”停了下来。胡管事解释说,城内客栈价高且拥挤,不如在此处扎营,他们自有相熟的货栈提供场地和简单的食宿,也便于看守货物。
车马市里喧闹嘈杂,各种口音的吆喝声、牲畜嘶鸣声、锅碗碰撞声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草料、牲口粪便、汗臭和食物混合的复杂气味。杜家车队占据了靠河边的一处相对宽敞的场地,车夫和护卫们熟练地卸车、喂牲口、搭起简易的帐篷。
公输启三人被安排进一间还算干净的棚屋,里面是大通铺,这次同住的除了之前那两个行商,又多了几个跑单帮的脚夫。环境更加嘈杂混乱,但出门在外,也计较不了许多。
晚饭是胡管事派人送来的,依旧是简单的干粮和菜汤,味道比驿站的还差些。刘禅吃了两口就没什么胃口,蔫蔫地靠在姜小勺身边。连日奔波,加上简陋的饮食,小家伙明显瘦了。
姜小勺心疼,却也无奈,只能将干粮掰碎了泡在汤里,哄着他多吃几口。他自己也没什么胃口,心思飘忽,一会儿想着长安还有多远,一会儿又挂念着现代时味居的困境,怀里的红豆仿佛成了唯一的定心石,那暖意始终不曾断绝。
公输启吃得很快,吃完便出了棚屋,说是去周围转转,打探些消息。姜小勺知道他心思缜密,定是去观察地形、留意有无异常,便留在屋里照看刘禅。
约莫半个时辰后,公输启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他示意姜小勺到屋外僻静处,低声道:“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姜小勺心中一紧。
“这车马市里,眼线不少。”公输启目光扫过远处几处看似随意闲逛、实则目光锐利的人影,“除了官府的差役,似乎还有几拨人在暗中留意往来商队。我方才在河边‘偶遇’一个卖旧货的老者,闲聊几句,他隐晦提醒,近日渑池不太平,有好几股‘外路人’在此盘桓,似乎在找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让咱们这样的‘外乡人’少在外面晃悠,办完事早点离开。”
“外路人?找什么?”姜小勺立刻联想到那些操控傀儡的势力,或者……杜允文背后的杜家,难道他们要找的就是携带“钥石”碎片的自己三人?
“不清楚。”公输启摇头,“但此地不宜久留。杜家车队明早会在此补充些给养,午后出发,继续西行。我们……”
他话未说完,忽然,车马市入口方向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马蹄声和呵斥声。只见一队约莫十来人、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刀、神情冷峻的骑士,簇拥着一辆宽大的、帘幕低垂的马车,径直驶入了车马市。这些人马精神抖擞,装备精良,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为首的一名中年骑士,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场中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杜家车队这边,尤其是那面“杜”字旗上。他策马上前,对迎上来的胡管事沉声道:“可是洛阳杜家的车队?”
胡管事连忙躬身:“正是。不知阁下是……”
“奉我家主人之命,前来接应杜二公子。”中年骑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主人已在城中‘聚贤楼’设宴,请二公子移步一叙。”
杜允文不知何时已从自己的帐篷中走出,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笑道:“原来是柳管事亲自前来,劳烦了。不知贵主人是……”
“二公子去了便知。”柳管事并不多言,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杜允文略一沉吟,对胡管事吩咐了几句,便翻身上了自己的青骢马,又对公输启这边的棚屋方向微微颔首示意,随即带着杜仲,跟着那队青衣骑士和马车,离开了车马市,朝着渑池城内方向而去。
这一幕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车队里其他人议论纷纷,猜测着那“主人”的身份,能出动这般架势来接人,定然非富即贵。
姜小勺和公输启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来接应杜允文的,显然不是杜家的人。那“主人”是谁?与杜允文频繁接近他们,是否有关联?
“静观其变。”公输启低声道,“杜允文此人水太深。我们按原计划,明日跟着车队离开。但需更加警惕,若情况有变,随时准备脱身。”
回到棚屋,刘禅已经睡着了。姜小勺躺在坚硬的铺位上,却辗转难眠。怀中的红豆似乎感知到他的焦虑,暖意变得有些灼烫,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时味居里的点点滴滴,回忆林薇干练的笑容,朱元璋洪亮的嗓门,苏轼摇头晃脑吟诗的样子,康熙沉稳的眼神,杨玉环抚琴时低垂的眼帘,还有马梦得傻呵呵举着糖纸的样子……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化为一股支撑他坚持下去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入睡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停在了他们棚屋的门外!
姜小勺瞬间清醒,全身肌肉绷紧,手悄悄摸向了枕边那根削尖的木棍(路上新做的)。公输启似乎也察觉了,呼吸声变得几不可闻。
门外静了片刻,随即,一片薄薄的、像是纸张的东西,从门缝底下被塞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弱月光,能看出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奇特的纸,颜色微黄。
没有敲门,没有言语,只有这片被塞进来的纸。
直到那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公输启才缓缓起身,极其谨慎地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后,才捡起了那张纸。
回到铺位,就着窗外朦胧的天光,两人展开纸张。纸张入手柔韧,不似寻常宣纸或麻纸,更接近……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上面用极其工整的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渑池西三十里,古柏坡,寅时三刻,勿带幼童,独自前来。关乎‘长安之秘’与‘归途之望’。”
没有落款,字迹也从未见过。
姜小勺和公输启的心跳都漏了一拍。“长安之秘”、“归途之望”,这八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他们心上!对方显然知道他们的核心目的!是谁?杜允文?不像,他刚被接走。琴师?风格也不符。那队青衣骑士的主人?还是……另一股一直潜伏在暗处的势力?
“去不去?”姜小勺声音干涩。
公输启盯着那张兽皮纸,眼神闪烁:“‘勿带幼童’,说明对方知道阿斗的存在,且有所顾忌,或者不想牵连他。‘独自前来’,是针对我,还是你?抑或我们中的一个?”他看向姜小勺,“对方知道‘归途之望’,恐怕……与你的来历有关。”
姜小勺手心冒汗。他的来历,是最大的秘密。除了公输启和刘禅,这世上不应有第四人知晓(李世民或许猜到一些,但未点破)。这张纸条的出现,意味着有未知的力量,已经窥破了这个秘密?
“必须去。”姜小勺咬牙道,“无论是陷阱还是机会,都关乎‘归途’,我不能不去。公输先生,您留下照看阿斗。”
“太危险!”公输启断然否决,“对方来历不明,意图不明,你孤身前往,万一……”
“如果是陷阱,我一个人去,总好过我们一起陷进去。”姜小勺坚持,“如果是机会,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了。公输先生,阿斗需要您保护。而且,您对‘天工’的了解比我深,若我回不来,您也能带着阿斗和线索继续前往长安。”
他说得在理,但公输启怎能放心?两人低声争执了几句,最终,公输启妥协了,但坚持要姜小勺带上“地髓铁”和那块隐踪石,并约定好,若姜小勺卯时初刻(约早上五点)还未返回,公输启便会立刻带着刘禅离开渑池,另寻他路前往长安。
计议已定,两人再无睡意。公输启将兽皮纸烧掉,灰烬撒入屋角的尘土中。姜小勺则将“地髓铁”和隐踪石贴身藏好,将那根削尖的木棍插在腰间,静静等待着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的到来。
时间在寂静和紧张中缓慢流逝。寅时初刻,姜小勺深吸一口气,对公输启点了点头,轻轻推开棚屋的门,闪身融入外面浓重的夜色中。
按照纸条上所说的方向——渑池西三十里,古柏坡。姜小勺没有走官道,而是凭着在野外锻炼出的方向感,在星光和微弱的月光指引下,朝着西面的丘陵地带摸去。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耳边回响。怀中的红豆散发出稳定的暖意,稍稍驱散了夜行的寒意和心头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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