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龙门客栈与琴音惹祸(1/2)
洛阳平原的晚风,带着麦田将熟的微醺气息,吹散了连日跋涉的疲惫与山林间的阴冷。站在山梁上,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那座在夕阳余晖中勾勒出庞大模糊轮廓的巨城——洛阳,姜小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终于接近目标的激动,有对前路未知的忐忑,更有对“家”的思念,被怀中红豆那持续不断的微弱暖意不断撩拨着。
“公输先生,我们……直接进城吗?”姜小勺低声问。按照琴师的地图,他们此刻位于洛阳城西南方向,再往前就是官道和零星村落。
公输启凝视着暮色中的洛阳城,摇了摇头:“天色已晚,城门将闭。且我等身份经不起细查,贸然入城风险太大。”他指了指山梁下方不远处,官道旁隐约可见的一片屋舍轮廓和几点灯火,“那里似有客栈,我们且去歇息一夜,打听清楚情况,明日再作打算。”
那是一家名为“龙门客栈”的脚店,规模不大,但位置不错,紧邻官道,旁边还有一条小河流过。客栈是一栋两层土木结构的房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门前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晃,映照着“宾至如归”四个褪色的大字。
走近客栈,能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喧哗,划拳声、笑骂声、跑堂伙计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充满了市井的鲜活气。门口拴着几匹马和两头驮着货物的毛驴,空气中弥漫着酒肉、汗水和牲畜混合的味道。
三人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倒也不算太扎眼。公输启定了定神,率先走进客栈大堂。
大堂里光线昏暗,摆了七八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有行商、有脚夫、有游方僧人,还有几个敞着怀、大声谈笑的军汉。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见到有新客,柜台后的掌柜抬起头,是个留着山羊胡、眼珠滴溜转的精瘦中年人。他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尤其在公输启脸上顿了顿,堆起职业化的笑容:“三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要一间清净些的房。”公输启说着,将那块杜允文给的木牌,看似无意地放在柜台上,又放上几枚铜钱,“再送些热水和简单的饭食到房里。”
掌柜的目光在木牌上那“杜”字停留了一瞬,眼神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笑容顿时真挚了几分:“好嘞!二楼东头还有间清净上房,正好空着!小三子!带这三位客官上楼,打热水,让后厨弄几个拿手小菜送上去!”他麻利地收起铜钱和木牌(木牌没拿,只是看了看),高声吩咐。
一个半大小子应声跑来,机灵地引着三人上楼。经过大堂时,姜小勺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带着审视和好奇,但很快又移开了。那杜家的木牌,似乎起了点作用。
房间还算干净,一张大炕,一张旧桌,两把椅子。窗户对着后院,能听到河水流淌的声音。很快,热水和饭食送来,是几样简单的蒸饼、腌菜、炒蛋和一碗飘着油花的萝卜汤。虽然粗糙,但对饿了一天的三人来说,已是美味。
吃饭时,公输启低声对姜小勺道:“那掌柜看到木牌时的反应,说明杜家在此地确有些名头和影响力。我们初来乍到,此物或许能挡掉一些小麻烦,但也可能引来更大的关注。明日我们需尽快打探消息,寻找去长安的稳妥办法,然后尽快离开洛阳。”
姜小勺点头,又问:“公输先生,那紫色叶片上的信息……”
公输启放下筷子,取出那片薄如蝉翼的紫色叶片,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叶片在油灯下泛着幽幽的紫光,上面的纹路缓慢流动,如同活物。“我尝试解读了一部分,”他神色凝重,“信息确实指向长安那个节点,而且……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糟。记录显示,那个节点在约莫……百年前(根据天工纪年换算推测)就出现了严重的‘能源枯竭’和‘结构疲劳’,自我修复机制早已失效。最近的记录片段,更是提到了‘能量泄露’、‘时空基准漂移’以及……‘外部非法接入尝试’!”
“外部非法接入?”姜小勺一惊,“是‘星海’在龙虎山那种?”
“恐怕不止。”公输启摇头,“记录中的‘非法接入’描述,带有强烈的‘掠夺’和‘破坏’性质,且似乎尝试绕过节点本身的防护机制,直接抽取核心能量。这更像是……有组织、有技术能力的势力在系统性破坏。结合琴师所说,那些操控傀儡的势力对‘天工’遗物志在必得,很可能就是他们!”
“那长安的节点岂不是……”姜小勺不敢想下去。如果那个关键节点被破坏,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仅仅是异象频发?还是……更可怕的时空灾难?
“必须尽快赶到长安!”公输启收起叶片,“这叶片里或许还有更多细节,但我目前能解读的有限。我们需要更完整的‘天工’知识,或者……找到能够解读这些信息的人或设备。”他看向窗外洛阳城的方向,“洛阳自古繁华,能人异士汇聚,或许能有线索。”
夜深了,刘禅早已在炕上熟睡。姜小勺和公输启轮流守夜,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哗渐渐平息,只剩下河水潺潺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后半夜,轮到姜小勺守夜时,他正靠在窗边,望着后院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小河出神,忽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琴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琴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意识里!旋律正是杨玉环最常弹奏的那曲舒缓的《春江花月夜》!琴音婉转悠扬,带着浓浓的思念和淡淡的忧伤,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环姐姐?”姜小勺脱口而出,猛地站起,环顾四周。房间里只有公输启沉稳的呼吸和刘禅轻微的鼾声,窗外夜色静谧,哪来的琴声?
是幻觉?还是……
他下意识地握紧胸前的红豆。红豆温暖依旧,但那脑海中的琴音却渐渐低回,最终消散,只留下一缕怅惘的回味。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幻听或异样感觉了。从平安镇外开始,这红豆似乎就成了某种……接收器?能接收到来自遥远时空的、微弱的信息碎片?刚才的琴音如此清晰,难道是杨玉环在那边抚琴时,强烈的思念情绪,通过某种玄妙的联系,被他感应到了?
这个想法让姜小勺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否意味着,两个时空之间的联系,正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缓慢而持续地加强?地窖里的信,脑海里的琴音……也许,归途并非遥不可及?
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这个发现暂时埋在心底,决定等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公输启。
第二天一早,三人下楼用早饭。大堂里人少了许多,只有几个早起的行商在默默喝粥。公输启向掌柜打听去长安的路况和车马行信息。
掌柜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道:“去长安啊,官道好走,驿站也多。不过近来北边不太平,听说有流寇,关卡查得严,路引、过所一样不能少。咱们店后面‘王记车行’就有跑长安的骡车,价格公道,就是慢点。客官要是急着赶路,也可以去城西‘顺风镖局’问问,他们有商队常跑长安,跟着走更安全,就是贵些。”
正说着,客栈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和铃铛响。只见一辆装饰颇为雅致、由两匹健马拉着的青油小车停在了门口。车帘掀开,先下来一个青衣小厮,然后扶下一位穿着月白长衫、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
正是杜允文!
他怎么会来这里?巧合?还是……
杜允文走进客栈,目光一扫,便看到了柜台边的公输启三人,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喜,快步上前,拱手道:“龚老丈!姜兄!没想到能在此地重逢,真是缘分!”
公输启心中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还礼道:“杜公子,幸会。公子这是……”
“哦,家中有些药材生意需来洛阳处置,昨日方到。”杜允文笑道,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看三位风尘稍减,想必一路还算顺利?这是要往长安去?”
“正是。”公输启含糊应道。
“巧了!”杜允文抚掌,“在下家中恰好有一批药材要押送长安,后日便有车队出发,由家中得力管事和镖师护送。三位若是不弃,可随车队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食宿车马皆由在下安排,也算答谢当日平安镇相遇之缘。”他语气诚恳,笑容温和,让人难以拒绝。
又是邀请同行!而且这次是直接提供了车队和护卫!
姜小勺和公输启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杜允文对他们未免太过热情了。平安镇是偶遇,这次龙门客栈又是“巧遇”,还主动提供如此便利?若说没有图谋,谁信?
公输启正要婉拒,杜允文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道:“龚老丈不必多虑。实不相瞒,家父对古物颇为痴迷,尤好金石碑拓。那日见老丈气度不凡,便觉或许与古物有缘。此番邀请,一是结个善缘,二来……若三位在长安有什么需要帮助之处,或探访什么古迹旧地,杜家或许也能略尽绵薄之力。当然,若三位另有要事,杜某也绝不强求。”
话说到这份上,再硬拒反而显得心虚。而且,杜家在洛阳和长安似乎真有能量,若能借其力,或许能省去很多麻烦,也能更快打探到关于“天工”和“乙七”的线索。风险与机遇并存。
公输启沉吟片刻,终于拱手道:“杜公子盛情,却之不恭。只是我三人行程或有变动,恐耽误公子正事。”
“无妨无妨!”杜允文笑道,“车队后日辰时从此处出发,三位若有意,届时前来汇合即可。若另有安排,知会掌柜的一声便是。”他指了指掌柜,掌柜连忙点头哈腰。
“如此,多谢杜公子。”公输启应下。
杜允文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小厮告辞离去,说是还要去城中拜访友人。
看着马车远去,姜小勺低声道:“公输先生,我们真的跟他们走?”
“看看情况。”公输启道,“这两日我们就在洛阳附近打探消息,尤其是关于长安异象、古物传闻,以及……有没有人听说过‘乙七’或者类似编号的奇异之地。若杜家车队确实可靠,搭个顺风车也无妨。若觉不妥,我们随时可以离开。但杜允文此人,必须小心应对。”
计议已定,三人离开客栈,先在附近村落和集市转悠,旁敲侧击地打听。然而,“乙七”这等机密编号,寻常百姓自然无从知晓。关于长安异象,倒是有一些零星传闻,如“夜见彩光”、“井水忽甜忽咸”、“钟鼓自鸣”等,与李世民所言大体吻合,但也仅止于传闻。
就在他们有些失望时,在城西一个售卖旧书杂货的摊子前,公输启忽然被一本残破的、没有封皮的手抄本吸引了目光。他拿起翻阅,里面记录的是一些地方志怪传说和星象杂谈,字迹潦草,内容荒诞不经。但其中一页,用简略的线条画着一幅古怪的“星图”,旁边标注着几句谶语般的文字:“紫微暗,辅星摇,地脉动于东北,龙门开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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