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土地庙中,线索交织(1/2)
夜色如泼墨,寒风料峭。姜小勺背着昏厥的刘禅,公输启紧随其后,两人按照孙坊正的指点,从后院小门钻出,在迷宫般的漆黑小巷中疾行。
背上的刘禅轻飘飘的,呼吸微弱却平稳,只是小脸在偶尔掠过屋檐缝隙的惨淡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姜小勺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又带着灼人的愧疚。若不是他执意来龙虎山,若不是“地髓铁”突然共鸣失控把他们抛到这陌生的唐朝,阿斗也不必耗尽心力去安抚那截该死的凶煞断杆。这孩子平日在店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天的功课没背完,或者又偷吃了哪盘给客人准备的糕点,何曾受过这种罪?
“公输先生,阿斗他……真的没事吗?”姜小勺忍不住又低声问了一次,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后那间小院的方向,似乎隐约传来极轻微的、不属于夜风的窸窣声响,让他背脊发凉。
“脉象虽弱,但根基未损。丙中印记乃天授,自有其护持之力。此番耗尽心力,亦是机缘,或能助他更深入体悟印记与五行之力的联系。”公输启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沉稳,像定海神针,“当务之急是寻到安全处所,让他静养恢复。孙坊正所言土地庙,应当不远了。”
又穿过两条弥漫着污水和杂物腐败气味的窄巷,前方果然出现了一处低矮破败的建筑轮廓。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门洞,像一张沉默的嘴。门楣上依稀可辨“福德祠”三个模糊的字迹,檐角塌了一半,瓦片零落。确实是一间早已废弃、连流浪汉都未必看得上的土地庙。
两人闪身进入。庙内空间狭小,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和枯叶,原本供奉土地神像的土台空荡荡,神像不知去向,只留下几个歪倒的、缺胳膊少腿的泥塑小鬼,在从破窗漏进的微光里显得格外瘆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鼠类粪便的气味。
公输启迅速检查了一下庙内情况,确认没有其他人或危险,这才示意姜小勺将刘禅小心放在一处相对干燥、靠墙的角落。他又从自己背包里取出一件备用的轻薄外套,垫在刘禅身下,再给他盖上另一件。
“生火太过显眼,且庙内通风不佳。”公输启低声道,“我先布一个小范围的‘藏息宁神’简易阵势,虽不及店内大阵,亦可稍掩气息,助阿斗恢复。”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几枚颜色各异、打磨光滑的小石子(似乎是平时把玩或研究用的),又拿出那截一直随身携带的、刻有“工”字的奇异金属条。只见他口诵低不可闻的咒诀,手指灵动如飞,将小石子按照特定方位嵌入庙内地面缝隙,最后将那金属条轻轻压在刘禅胸口。一阵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涟漪以刘禅为中心扩散开来,随即隐没。庙内原本令人不安的死寂,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安宁所笼罩,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几分。
姜小勺不懂这些阵法玄奥,但能感觉到那股令人心定的气息。他稍稍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双腿发软,背上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刺骨。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喘着气,从背包里摸出水壶,自己灌了一大口,又小心地给依旧昏迷的刘禅润了润嘴唇。
“公输先生,刚才袭击孙坊正家的……到底是什么人?”姜小勺心有余悸,“那道红光……还有断杆突然爆发,绝不是巧合。”
公输启也坐了下来,面色凝重:“那道红光,非术非武,倒像是某种极其精巧的……‘机括激发’之物。远程、精准、目的明确,只为引动断杆内蕴的凶煞之气。断杆材质特殊,纹路与之前马梦得寻获的碎片同源,皆属‘天工’造物,但性质暴戾,主‘破灭’、‘征伐’。能如此了解其特性并加以利用者……”
“要么是同样精通‘天工’技艺的,要么就是……手里有类似的东西,或者相关资料。”姜小勺接口道,想起孙坊正提到的“吴司狱”,“长安刑部借调来的……姓吴的司狱。孙老丈说月前库房失窃,此人曾旁敲侧击问起古物。若真是他,或者他背后的人,那岂不是意味着……唐朝的官方,至少其中一部分人,已经注意到‘天工遗物’,并且在有目的地搜寻、甚至……试图掌控?”
这个推断让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若真如此,他们此刻身处唐代,不仅要想办法修复节点、寻找归途,还得时刻提防来自这个时代官方的探查和追捕!这可比应对“星海”复杂危险多了!
“恐怕不止是注意。”公输启沉吟道,“孙坊正师父留下的笔记中,提到长安异象频发。李世民陛下也曾言及。若这些异象皆与‘天工遗泽’或‘饕餮网络’紊乱有关,那么朝廷中必然已有能人异士察觉,并开始调查。钦天监、司天台、乃至一些隐秘的皇家供奉方士,都可能介入。那吴司狱,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姜小勺揉了揉发痛的额角。现代有“星海”和官方(卜老)盯着,古代又有唐朝官方和神秘势力窥探,这时空厨子当得真是四面楚歌。
“对了,孙坊正给的木匣!”姜小勺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东西,连忙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古旧的木匣,小心地放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油灯是不能点了,公输启从怀中取出一颗鸽蛋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似乎是某种夜明珠的改良品),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卷用细绳系着的帛书和两卷竹简。帛书颜色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字迹用特制墨水书写,虽年代久远,仍清晰可辨。竹简更是古旧,穿简的皮绳都快断裂了。
两人小心翼翼地展开一卷帛书。上面并非工整的楷书,而是一种略带潦草、夹杂着不少古怪符号和简笔图画的笔记,显然是孙坊正那位云游道士师父的随手记录。
前面部分多是些山川地理的记载、草药特性、以及简单的导引吐纳法门,看起来像是道士的修行笔记。但翻到后面,内容逐渐变得不同。
“……开元十二年春,于终南山子午谷深处,见地涌琉璃光,三日乃息。循迹而探,得残碑半截,上有非篆非籀之文,隐约有‘工’、‘调’、‘衡’等意,然十不识其三。碑旁土中,掘得异铁一片,纹如螺旋,触手生寒,煞气侵人。以师门‘镇煞符’封之,暂压其凶。此物似与古籍所载‘天工伐逆之器’有关,凶物也,然何以现于此世?……”
“开元十二年?”姜小勺算了一下,“那是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距离现在贞观年间,还有差不多八九十年呢!孙坊正的师父是开元年间的人?那他得活了多大岁数?”
“修道之人,驻颜有术,活过百岁者并非没有。”公输启道,“重点在于,他早在开元年间,就已经发现了类似的‘天工’造物碎片,并且认定了其凶煞性质和可能的来历!”
继续往下看。
“……煞铁封存,然心绪难宁。查检师门残卷《寰宇搜奇录》,有零星记载:‘上古有工族,夺造化,通幽明。其器或泽被苍生,或戮伐天地。 tter者,常伴血光,藏于杀伐之地、兵劫之墟,逢世乱或异气激荡则显。疑为镇封某物,或为……钥匙?’ 记载含糊,难窥全貌。又闻东海之外,有墟市飘渺,时隐时现,或与‘工族’遗民有关?存疑。”
“钥匙?”姜小勺和公输启对视一眼。这和他们之前的猜测吻合!“天工”留下的某些器物,可能不仅是武器或工具,更是开启或控制某些关键节点(比如“万象枢机”)的“钥匙”!那截断杆,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贞观初,长安有星坠于西市,化琉璃盏,异香弥月。又闻洛阳古井现蓝芒,三日而竭。此等异象,与残卷所载‘工族遗泽显世之兆’颇类。莫非沉寂千年之物,将重现于世?福耶?祸耶?吾老矣,力有不逮,唯将所见所闻录之,留待有缘。若后世有得‘信物’(注:似指蕴含中和之气,能与遗泽共鸣之物)者现,或可循迹探源,解此千古之谜,亦可能……引火烧身。慎之!慎之!”
笔记到这里,基本就结束了。后面是几张粗糙的手绘地图,标注了终南山发现残碑和煞铁的地点,以及道士师父游历天下时,听闻或怀疑可能与“天工遗泽”有关的几处地方:除了终南山、长安城内某处(标注模糊)、龙虎山,还有一个用虚线勾勒的、位于东南海外的大致方位,旁边写着“墟市?”二字。
“看来孙坊正的师父,早就察觉到‘天工遗泽’与世间异象的关联,并且一直在调查。”公输启轻叹,“‘信物’……指的应该就是类似‘地髓铁’这样,蕴含中正平和五行精气,能与‘天工’造物产生共鸣的东西。我们,恰恰就是带着‘信物’的人。”
“所以他师父才说‘留待有缘’,孙坊正感应到‘地髓铁’的韵律,才冒险帮我们。”姜小勺明白了前因后果,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老道士和孙坊正,都多了几分敬意。
再看那两卷竹简,年代似乎更早,字迹是古朴的篆文,夹杂大量古怪符号。公输启辨认了一会儿,才缓缓道:“这似乎是更早的、可能是秦汉时期方士或匠人留下的残篇,内容更加晦涩。主要提及‘天工’一族曾布‘大阵’于天地之间,以‘调和五行,稳固乾坤’,然其核心‘枢纽’分散,需特定‘信物’与‘韵律’方可启动或修复。又提到‘阵若有损,则阴阳逆乱,异象频生,甚者时空罅隙现,连通他界’……这与我们遇到的‘饕餮’网络紊乱、时空裂缝现象,完全吻合!”
姜小勺精神一振:“也就是说,我们现在要做的修复节点,其实就是修复这个‘天工’一族留下的、维护世界稳定的‘大阵’?那些‘枢纽’,就是像龙虎山‘万象枢机’一样的东西?‘星枢锚点’可能就是更关键的枢纽?”
“极有可能。”公输启目光灼灼,“竹简还提到,修复需要‘信物’为引,‘匠韵’为导,循‘奠基之图’,逐一校准‘星枢’。这‘匠韵’,恐怕就是指‘天工’传承的特定技艺韵律,我掌握的‘工’字符号与此有关,但恐非全部。‘奠基之图’……”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公输启怀中那份“五方轮”拓印图。这很可能就是所谓的“奠基之图”的一部分!是修复“大阵”的指导蓝图!
“那‘逐一校准星枢’……”姜小勺想起李世民提过的“星枢锚点·备用接口(乙七)”在长安,“我们是不是得去长安?”
“按照目前线索,长安是必须去的一站。那里不仅有李世民陛下可提供庇护和情报,很可能就有‘乙七’接口,甚至是更重要的‘星枢’所在。”公输启点头,“但眼下,我们困在这江阳县,阿斗昏迷,身份敏感,外面可能有追兵,如何去长安?”
这确实是个难题。他们身无分文(那点碎银子不够长途跋涉),没有路引,背着昏迷的孩子,还穿着奇装异服,简直就是移动的“可疑分子”招牌。
就在两人苦思对策之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阿斗!”姜小勺连忙扑到刘禅身边。
只见刘禅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涣散迷茫,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姜小勺和公输启,小嘴一扁,带着哭腔虚弱地喊了声:“姜老板……公输先生……我头好晕……浑身没力气……”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姜小勺大喜过望,轻轻握住他的手,“别怕,我们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刚才太累了,好好休息。”
公输启也过来为刘禅把脉,片刻后,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无碍了。心神消耗过度,现已开始恢复。印记虽暗淡,但本源未伤,反而……似乎比之前更凝实了一丝?阿斗,你可还记得昏迷前发生了什么?”
刘禅皱着小眉头,努力回想:“我就记得……那块黑石头(地髓铁)好烫,好乱……那个铁棍棍(断杆)好凶,好可怕……我心里着急,想着不能让它乱跑,不能让它伤到姜老板和公输先生……就想着……想着店里朱爷爷教我背的《千字文》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那些字,好像有点暖和……还有公输先生以前说的,五行要‘和’……我就使劲想‘和’……然后……就不知道了。”
《千字文》?五行要“和”?姜小勺听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却是一片柔软。这孩子,是在用他稚嫩的理解和本能,去调动印记的力量,引导“地髓铁”平和的能量。
公输启却是眼中精光一闪,捻须赞道:“妙哉!《千字文》开篇蕴含天地开辟、宇宙秩序之理,暗合大道。阿斗你在危急关头,以此定心,引动印记中蕴含的‘调和’‘稳定’之本能,恰好契合‘地髓铁’五行平和的特性,又暗合‘丙中’印记沟通协调之职!虽是误打误撞,却是直指根本!此一番经历,对你日后掌握自身力量,大有裨益!”
刘禅听得似懂非懂,但见公输先生夸奖,姜小勺也一脸欣慰地看着自己,心里那点害怕和委屈顿时消散不少,甚至有点小小的骄傲,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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