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方尖碑下，遗泽与苏醒（1/2）

时间，在这片被混沌海包围的孤岛上，似乎也流淌得异常缓慢。没有昼夜交替，只有上方那永恒变幻、散发着诡异微光的混沌能量“天幕”，以及偶尔掠过的、更加狂暴或奇异的能量流。孤岛岩石散发的微弱“秩序锚定”波动，如同无形的屏障，将绝大部分的混乱与侵蚀阻挡在外，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百丈的、相对平静的领域。

林动趴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如同死去的海星，一动不动。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起伏，以及灵魂深处那点“星火微光”极其缓慢地汲取着方尖碑散发的秩序能量进行自我温养的过程，证明他还活着。

他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皮肤上布满了各种颜色的能量侵蚀斑痕，有些地方呈现出结晶化，有些则仿佛融化后又凝固；肌肉和骨骼多处暗伤，经脉如同被反复冲刷的河床，残破不堪；最麻烦的是意识海，虽被归墟之意的本能和“星火微光”最后爆发护住核心未散，但早已千疮百孔，思维活动近乎停滞。

绑缚在他背后的金属人形-1147，状态更加糟糕。它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能量反应，躯壳冰冷僵硬，表面布满了混沌能量冲刷留下的细微蚀痕，多处连接部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和裂纹，仿佛随时会散架。只有核心数据存储单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未被彻底抹除的信息流，但也如同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孤岛死寂。只有混沌海远处传来的、沉闷的能量涌动声，以及偶尔掠过孤岛边缘的、如同鬼哭般的能量尖啸。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因为身处这相对安全的“秩序领域”，或许是因为“星火微光”的持续温养，又或许是因为林动自身那顽强的生命力与混沌归墟之意带来的适应性……

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眼皮也开始微微颤动。

漫长的沉眠中，并非完全的黑暗。他仿佛做了一个无比漫长、无比混乱的梦。梦中，他经历了亿万次世界的诞生与毁灭，感受了无数种规则的建立与崩塌，自身也时而被拉伸成无限长的光线，时而被压缩成无限小的奇点，时而又化作一片没有边际的色彩海洋……

直到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锚定”感，如同一根丝线，将他那即将彻底飘散在无尽混乱中的意识碎片，一点点地、艰难地拉扯回来。

“唔……”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仿佛破旧风箱抽动般的呻吟，从林动喉咙里挤出。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只有上方那不断变幻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混沌“天幕”。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逐渐聚焦，勉强能分辨出粗糙的岩石地面和远处那根矗立的黑色方尖碑轮廓。

痛。

这是意识恢复后第一个清晰的感知。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如同被亿万只蚂蚁啃噬，又如同被浸泡在滚烫的岩浆与极寒的冰水中反复交替。意识深处更是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和空虚感，仿佛思维的结构本身都布满了裂痕。

他尝试动弹手指，却感觉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仿佛灌了铅，且充满了滞涩感。

“……还活着……”这个认知艰难地浮现在他迟钝的思维中。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适应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并开始一点点地、如同婴孩学步般，重新掌控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他首先做的，是检查自身状态。

内视之下，情况糟得不能再糟。丹田内灵力枯竭得如同彻底干涸的湖泊，只剩下最中心一点微弱的、由“星火微光”维持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旋涡。经脉多处断裂、淤塞，灵力运转路径几乎瘫痪。肉身更是伤痕累累，许多组织被混沌能量异化，虽然大部分在“秩序领域”内开始缓慢逆转、修复，但过程极其缓慢，且留下了难以祛除的“混沌烙印”。

意识海的情况稍好，但也好得有限。核心区域被“星火微光”和归墟之意本能护住，未彻底崩解，但外围区域充满了裂痕和混乱的信息残渣（来自“回响裂隙”和混沌海冲击），思维速度、记忆力、计算力都大幅下降，且时常有幻听、幻视和逻辑错乱感涌现。

简单来说，他现在就是一个勉强黏合起来的、随时可能再次散架的破烂人偶，修为跌落到一个低得可怜的程度，甚至连一个强壮的普通凡人都不如。

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林动心中没有太多庆幸，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历经生死，早已习惯。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喘息了片刻，积蓄起一点点力气，然后，开始尝试解开绑缚着金属人形的带子。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手指颤抖，使不上力，简单的绳结仿佛变成了世界上最复杂的机关。汗水混合着血污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咔哒”一声轻响，带子松开了。

他推开金属人形冰冷沉重的躯壳，让它平躺在旁边的岩石上。看着它那毫无生气的模样，林动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冰冷的机械造物，一路相伴，提供信息，并肩作战，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他伸出手，轻轻放在金属人形的胸口（那里似乎是其核心单元所在）。他尝试着，将刚刚恢复了一丝丝的、融合了“星火微光”暖流的微弱灵力，缓缓注入。

毫无反应。如同泥牛入海。

他又尝试引动“星火微光”的一丝秩序意蕴。

依旧死寂。

看来，次级维护单元1147，这个“锻炉联盟”最后的守望者之一，真的已经彻底“死亡”了。它的核心能量耗尽，逻辑单元损坏，信息存储或许也早已在混沌海的冲刷下彻底湮灭。

林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挣扎着坐起身，对着金属人形的“遗体”，行了一个简短的、属于旅者对同行逝者的默哀礼。

做完这些，他才将目光投向这座孤岛真正的核心——那根矗立在岛中央最高处的黑色方尖碑。

方尖碑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在变幻的混沌天幕下显得异常沉静。它高约五丈，四棱锥形，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雕刻或文字，却自有一股古朴、苍茫、坚不可摧的气势散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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