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漕帮内斗案(之)曹波动荡(2/2)
“这是…”林小乙将那碎屑小心取出,摊在掌心,借着有些阴翳的天光细看。那碎屑非金非玉,却有着金属的光泽和玉的温润质感,内部似乎还有细微的颗粒感。“青金刚玉砂。”他喃喃道,语气带着一丝确认。
身旁的张猛凑近一看,浓眉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压低声音:“头儿,这玩意儿…《绸庄焚尸案》里是不是也…”
林小乙不动声色地将那碎屑用油纸包好,收入怀中,心中已是波澜暗起。青金刚玉砂,一种极其罕见且坚硬的研磨材料,据说源自西域,怎会两次出现在离奇的命案现场?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射向依旧在对峙的赵擎与刘铁山:“老舵主死前最后一段时间,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生人?或者,有什么异常举动?”
赵擎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显然不愿配合。刘铁山则梗着脖子:“舵主事务繁忙,每日见的人海了去了,我哪能个个记得!”
林小乙并不意外,他忽然向前一步,目光紧锁刘铁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一个戴着玉扳指的生客,扳指质地不俗,上面…刻着飞鹤纹路。”
“你…你怎么知道?!”刘铁山脸色骤变,脱口而出,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他此言一出,连旁边的赵擎也猛地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骇。
林小乙心中剧震,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鹤纹!果然是“云鹤”组织的标记!老舵主死前,果然与“云鹤”的外围人员接触过!这个神秘的组织,像幽灵一样缠绕在云州城的阴影里,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老舵主的死,与他们又有什么关联?
他正欲趁热打铁,继续追问细节,忽听身后人群边缘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惊呼,那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仿佛见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景象。
“鬼!有鬼啊——!”
众人骇然回头,只见一个原本缩在人群后方的瘦小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脸色惨白如纸,五官因极度恐惧而扭曲,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散发出骚臭之气。他手指颤抖地指向雾气朦胧的江面,语无伦次地嘶喊:
“是…是老舵主!我昨夜…昨夜在总舵守灵,子时…子时出去小解,看…看见老舵主的魂…就在那江面上飘着!穿着寿衣,脸白得…白得吓人!他…他还对着我喊…说…说…”
这汉子是漕帮里一个负责杂役的小角色,平日里胆小如鼠,此刻的模样更不似作伪。他的疯态和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顿时引发了巨大的骚动。帮众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一些较为迷信的已经开始低声念佛号。
赵擎又惊又怒,厉声喝道:“王老五!你胡言乱语什么!再敢妖言惑众,老子撕了你的嘴!”
那叫王老五的汉子却像是完全疯了,根本不理会堂主的呵斥,反而更加惊恐地抱住了脑袋,嘶声喊道:“真的!是真的!老舵主亲口对我喊的!他说…他说下一个死的,就是知道‘那件事’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都要去
“‘那件事’?”林小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他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的王老五,声音沉稳,试图安抚他的情绪,“王老五,你看清楚,我是州府推官林小乙。告诉我,‘那件事’是什么事?老舵主说的‘那件事’!”
王老五被他扶着,浑身依然抖得像筛糠,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死亡的威胁和鬼神的恐吓,让他濒临崩溃,也似乎撬开了一丝缝隙。
“是…是关于…关于…”他翕动着嘴唇,模糊的音节即将吐出。
就在这一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空气!一支黝黑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对岸密集的货船阴影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王老五的咽喉!
“小心!”一直警惕着四周的张猛反应极快,猛地一把将林小乙推向旁边,同时魁梧的身躯挡住前方。
弩箭擦着王老五的脖颈飞过,带起一缕血丝,然后“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们身旁那副黑漆棺木的侧板上,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刺客!在那边!”柳青眼神锐利,瞬间判断出弩箭来向,指向对岸一艘堆满麻袋的货船。
“追!”张猛怒吼一声,带着几名反应过来的衙役和帮众,如同猛虎下山般朝着对岸冲去。码头上顿时一片大乱,惊呼声、怒骂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林小乙被张猛推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立刻看向王老五。那汉子被脖颈上的刺痛和死亡的擦肩而过彻底吓傻了,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裤裆下的水渍扩大了一圈。
“废物!”赵擎恨恨地骂了一句,不知是骂刺客还是骂王老五。刘铁山则指挥着手下:“保护现场!别让人浑水摸鱼!”
混乱之中,无人注意到,蹲下身检查王老五情况的林小乙,目光敏锐地扫过他的衣领,在那粗布衣领的褶皱里,发现并拈起了一片极细微的,闪烁着青金色光泽的绒毛。这绒毛的材质,与他从老舵主指缝中取出的那片青金刚玉砂,在阳光下呈现出几乎一模一样的光泽和质感!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片绒毛也收好,缓缓站起身,望向那浊浪翻滚、雾气未散的江面。心中凛然,之前的推测得到了进一步的证实:这哪里是什么简单的漕帮内斗?又哪里是什么舵主显灵?分明是有人,或者某个组织,在借助鬼神之说,行那杀人灭口的狠毒之事!老舵主马啸天的死,守灵人王老五的遇袭,都指向一个被竭力掩盖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就藏在下一个可能被“灭口”的目标——那个知道“那件事”的人嘴里。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