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镜阁迷魂案(之)人心如镜(2/2)
“没有?”林小乙拿起那盏冰冷的烛台,在烛光下转动着,金属表面反射出幽冷的光,“这机关设计之精妙,与镜框结合之天衣无缝,利用烛火热量缓慢释放致幻气体的想法更是堪称绝妙。但你可知道,就在几天前,一个叫李慕白的年轻书生,就死在你们这‘绝妙’的机关之下!他出身寒微,读书刻苦,只为有朝一日能谋个出身,奉养家中父母!他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因为可能撞破了你们的秘密,就被你们用这鬼蜮伎俩,活活吓死,从高楼坠下,摔得骨断筋折,脑浆迸裂!他家乡的父母,至今还在倚门望归,盼着儿子的音讯!这笔血债,这滔天的罪孽,你,背得起吗?!”
最后一句质问,林小乙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平地惊雷,又似冰冷的刀锋,狠狠劈入阿城早已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
阿城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从凳子上滑瘫下来,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衣衫。
林小乙敏锐地捕捉到他精神堤坝彻底垮塌的瞬间,立刻转换策略,语气稍稍放缓,却带着更不容抗拒的压迫与一丝仿佛能窥见其软肋的洞察:“阿城,你心里清楚,你不过是他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真正的主谋,是那个坐在柜台后面,道貌岸然的薛永贵。你若此刻幡然醒悟,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指认主犯,尚可算作戴罪立功,或能在法理之外,争得一线生机。若再冥顽不灵,试图一力承担,待我们查清所有来龙去脉,证据确凿之时,你便是那最佳的替罪羔羊,到那时,抄家问斩,累及亲人,你……可曾想过后果?想想你的家人!”
“家人”二字,如同最后一根精准无比的楔子,彻底击碎了阿城所有的侥幸与抵抗。他脑海中瞬间闪过远在千里之外、体弱多病、全靠他寄钱回去买药续命的老母亲,想起薛永贵平日里看似关切、实则隐含威胁的“好好干,你娘那边我会派人‘照顾’”的话语。他再也支撑不住,猛地抬起头,涕泪横流,五官因极致的恐惧与悔恨而扭曲,崩溃地嘶喊道:
“我说!我全都说!求大人开恩!饶小人一命!”
“是……是薛老板!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是他逼我的!”阿城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和深入骨髓的恐惧,“他不知从哪里知道我懂些……懂些偏门的方子,就以高工钱和帮我娘找名医为诱饵,逼我替他配置那种能让人产生幻觉的香片,藏在特制的烛台里……他说,只要制造出‘镜阁闹鬼’的传闻,越邪乎越好,就没人敢在晚上靠近二楼,更没人会留意到……留意到他在二楼几面大镜子后面设置的暗格里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什么勾当?”张猛踏前一步,声如洪钟,厉声喝问。
“是……是销赃!还有……伪造一些前朝的名人字画、珍稀玉器……”阿城断断续续地交代,如同倒豆子一般,“他把一些来路不明、可能是盗墓或是黑市上收来的赃物古董,还有他自己找人仿造、做旧的一些赝品,都藏在二楼那几面特定镜子后面的暗格里。借着‘闹鬼’的由头掩人耳目,方便他和那些黑市上的人秘密交易……李慕白……李慕白那晚,可能是无意中擦拭镜子时,碰到了什么机关,或者听到了薛老板与人在楼下商议的什么话……薛老板怕他泄露出去,就……就让我提前启动了机关,想把他吓疯或者吓跑,没想到……没想到他直接……”
“四年前那个摔残的老工匠呢?”林小乙冷静地追问,声音如同冰冷的磐石。
“他……他也是不小心,在修缮‘百鸟朝凤’镜时,可能发现了镜框后面的暗格……薛老板当时只是口头警告,后来越想越不放心,怕他嘴不严,就……就也用了同样的法子,只是那次剂量可能轻些,本想吓唬他让他自己走人,谁知他直接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
审讯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阿城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哭泣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真相至此,已然大白于天下。所谓的镜中鬼影,萦绕数年的恐怖传闻,不过是为了掩盖现实世界中赤裸裸的贪婪与罪恶而精心编织的巨大骗局。薛永贵利用人对未知鬼神的天然恐惧,利用阿城掌握的偏门技艺,将“琉璃轩”这座本该充满古雅韵味的镜阁,变成了一个藏污纳垢、进行非法交易,甚至不惜屡次杀人灭口的邪恶魔窟。
人心之诡谲阴暗,远胜镜中任何虚妄恐怖的倒影。
林小乙站起身,烛光在他脸上投下坚毅的轮廓。他对早已按捺不住、眼中喷火的张猛沉声道:“张大哥,立刻带人,拘捕薛永贵!同时彻底搜查‘琉璃轩’二楼,重点是所有大型古镜之后,给我把每一个暗格都找出来!”
“是!”张猛声如雷霆,带着凛冽的杀气与终于得以伸张正义的快意,转身大步流星而去,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镜花水月的迷障已被彻底刺破,隐藏在精美古玩与诡异传说背后的贪婪、残忍与罪行,即将彻底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