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镜阁迷魂案(之)迷雾试验(2/2)
“空气中异味浓度急剧升高,甜腻腐朽感令人作呕。”
林小乙猛地紧闭了一下双眼,用力甩了甩头,试图用物理动作驱散眼前的幻象。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紧握舵盘,死死守住心神中那一丝清醒。他嘴唇微动,以极低却异常清晰、稳定的声音,将自己正在经历的、每一种匪夷所思的感受,一一快速报出。声音透过预先含在舌下的那枚小巧的传讯石(一种特制的、利用共鸣原理传递声音的玉石,楼下文渊处有对应的、如同海螺般的接收装置,能将他细微的话语放大),清晰地传到楼下文渊焦急等待的耳中。
文渊运笔如飞,不敢有丝毫遗漏,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也浑然不觉。他将林小乙描述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受、对应的时间点和精确方位,都巨细靡遗、工整地记录在案,这些将是揭开谜团的关键拼图。
张猛在楼梯口听得真切,一双虎目圆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胸腔因压抑的愤怒和担忧而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那面鬼镜子砸个粉碎,再把林小乙强行拖下来。
柳青则紧盯着林小乙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观察着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和肢体变化,手中那枚最长的银针已被她捏得温热,全身蓄势待发,如同绷紧的弓弦。
林小乙的额头上早已沁满了冰冷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对抗这无孔不入的幻觉消耗了他巨大的精神与体力。但他如同钉在原地一般,始终没有向后移动半步,目光虽然因幻觉的干扰而略显涣散、失焦,但深处那点代表着理性与坚韧的火光,始终在狂风中摇曳,却未曾熄灭。
在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他强大的观察力与逻辑思维仍在艰难运转。他敏锐地注意到,所有的幻觉和身体上的强烈不适,在他忍着晕眩,强行向左侧移动了约三步,离开了那面“芙蓉出水”镜正前方一个特定的扇形区域后,其强度和频率便开始有明显的减弱。而当他的视线刻意避开那几面年代最久远、镜框雕花最为繁复诡异(如“百鸟朝凤”、“八仙过海”)的镜子时,幻视的干扰也会随之减轻。
“核心……区域……”他强忍着恶心感,断断续续地补充,声音透过传讯石显得有些失真,“确认……以‘芙蓉出水’镜为焦点……周围三步内……特定光线角度下……与另外……三面大镜……形成视觉与……空气反射回廊……”
终于,在令人煎熬的将近半个时辰后,林小乙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强烈眩晕和翻江倒海的恶心袭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已逼近极限。
“可以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哑声说出这三个字。
早已按捺不住的张猛如同出闸猛虎,低吼一声,和另一名身手敏捷的捕快如同两道旋风般冲上二楼,一左一右牢牢扶住几乎虚脱、摇摇欲坠的林小乙。柳青几乎在同一时间赶到,动作迅捷地将一枚清香扑鼻、触手冰凉的药丸塞入他口中,同时,手中那枚最长的银针带着一丝破空微声,精准而快速地刺入他头顶和颈后的几个安神定惊的要穴。
药力在口中化开,带来一股清流;银针落下,带来酸麻胀痛的针感。那萦绕不散、如同附骨之疽的恐怖幻象和身体上的极端不适,才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般,缓缓地、不甘地退去。
林小乙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靠在张猛坚实如铁的臂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血色,但那双刚刚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的眼睛,在短暂的迷茫后,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冷静与锐利。
“怎么样?林兄!你感觉如何?”文渊拿着那摞写满了关键信息的记录纸,几乎是踉跄着冲了上来,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变调。
林小乙闭目缓了足足有十几息的时间,才重新睁开眼,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精准地指向那面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芙蓉出水”镜,以及它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地面,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致幻的源头,最强烈的释放点,就在那片区域。它不是简单的均匀弥漫……而是有明确指向性的集中释放……再结合那些镜框内部隐藏的孔洞网络……我几乎可以断定,操控这一切的机关核心,就藏在那面镜子本身之内,或者……与它有着最紧密、最直接的物理连接。”
迷雾试险,他以自身为饵,亲身踏入那精心编织的恐怖幻境,终于抓住了那无形鬼影的缥缈衣角,窥见了其运作的机理。接下来,便是顺着这用勇气与智慧换来的线索,彻底拆穿这镜中画皮,让真相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