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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秋雨荒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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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辗转,岁月蹉跎。

世间从无轰轰烈烈的盛大告别,唯有人心之间悄无声息的渐行渐远。

春秋四季更迭往复,前尘旧事尽数落尘,再无波澜。

民国三十五年,九月十七日。

秋意浸骨,萧瑟漫天。

和尚领着手下一众心腹弟兄,策马扬鞭,从河南地界一路向北,启程归返北平城。

这一趟长途货运押镖的差事,一路风平浪静,无惊无险,总算落了个平安顺遂。

归途之上,常年被车马人轮反复碾轧的土路,早已坑洼交错、地皮龟裂,满目皆是破败荒芜。

道路两旁的良田旷野,大半早已废弃撂荒,只剩几垄稀疏枯黄的晚秋庄稼,在瑟瑟秋风里蔫蔫垂落、毫无生气,眼底目之所及,尽是战后岁月的凋敝凄凉。

天际风云骤变,铅灰色云层沉沉压落,狂风卷着漫天乌云席卷而来,转瞬之间,倾盆暴雨轰然砸落人间。

官道被雨水泡得泥泞湿滑,人马行走其间,个个步履艰难,浑身狼狈不堪。

一行人皆是短打粗布衣衫,腰间紧束布带,满身风尘仆仆,眉宇之间,全都凝着常年走江湖、闯乱世的疲惫沧桑。

前路不远处,坐落着一座荒僻村落,村内屋舍低矮破旧,土墙斑驳脱落,茅草屋顶残损零落,街巷空旷冷清,四下不见半分人烟,死寂沉沉。

外头雨势愈发滂沱,天地之间灰蒙蒙一片,雨幕遮天蔽日,难辨远近。

和尚抬手勒紧马缰,驻马停步,沉声落下几句吩咐。

一行人当即翻身下马,牵着坐骑踏入荒村之中,寻了一处塌墙漏顶的破败农舍,暂且躲避这连天风雨。

前路迢迢,北平尚远,秋雨连绵不绝。乱世归途一路行来,入目所及,只剩满目苍凉,满心沉郁。

一众弟兄缩在荒村破屋之内避雨歇脚,河南这片地界的光景,跟北平地界没什么两样。

放眼望去,遍地黄土茫茫,成材的高大树木寥寥无几,满目皆是萧瑟荒寒。

进屋后众人纷纷脱下外层湿衣,蹲在漏雨的破屋之内,抽烟闲聊,打发时辰。

金赖子心思活络,向来机灵懂事,不肯放过半点求教长进的机会,一心想学押镖运货的门道。

斑驳破败的土墙根下,他陪着和尚蹲在墙角,二人并肩望着屋外瓢泼不绝的大雨,默然不语。

和尚嘴里叼着纸烟,望着漫天雨幕怔怔出神,半晌无声,终究不自觉低声感慨一句。

“夏雨一场热三分,秋雨一场寒三分。”

金赖子蹲在和尚身旁,双肘抵着膝盖,嘴里也叼着烟,趁着气氛正好,恭恭敬敬开口求教。

“和爷,您给兄弟讲讲运货道上的规矩呗。”

和尚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依旧凝望着屋外滂沱大雨,久久沉默出神。

过了好半晌,他才慢悠悠开口,语声低沉沙哑。

“走镖运货这行,明面上给外人讲信义,背地里全是要命的脏规矩。”

“旁人看走镖的营生,都觉着咱镖师一身硬功夫,讲义气、守规矩,外头看着风光得很。”

他说到此处,侧头扫了金赖子一眼,冷哼一声。

“哼~”

“那踏马全是糊弄外行的门面话!”

“真要是靠耍把式、讲死理混江湖,有多少条命都不够填的。”

狗子此刻只穿一身贴身里衣,迈步凑了过来,蹲在众人身旁。

“聊着呢?”

和尚侧头看了狗子一眼,咧嘴一乐,随口接话。

“正好,你给这小子讲讲咱们送货押镖的真门道。”

狗子歪着头,嘴里叼着烟,坦然受了金赖子递来的火,点烟引燃。

一口烟雾腾起,转瞬就被屋外灌进来的雨气冲散,狗子这才开口,细细给金赖子拆解其中深浅门道。

“是不是觉着咱们这趟行程,忒顺利了点?”

听着问话,金赖子连忙点头应声。

狗子开口说话,口鼻间腾起阵阵烟雾。

“走镖,靠的不是武力硬拼,靠的是脑子、靠的人脉、靠的舍得花钱铺路。”

“手下人再多,一旦犯了道上的忌讳规矩,照样被人收拾得明明白白。”

“走镖运货,百十号人马就算顶了天的排场。”

“东四省四大旗杆,十万胡子盘踞山头,个个都是手上沾血、穷凶极恶的狠角色。”

“谢文东、李华堂、张雨新、孙荣久、姜鹏飞、座山雕,吖的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硬茬。”

“华北、冀南、豫北、热河地界,遍地都是割据一方的土皇帝。”

“西北陕甘宁、晋绥、河套一带,刀客马匪遍地横行,没人敢管。”

“西南川、滇、黔三地,烟土匪帮占山为王,割据一方,独霸地头。”

“这些主儿,个个手下兵强马壮,踏马的飞机坦克、重枪大炮齐全,装备比正规队伍都硬。”

“血洗村庄、扒皮抽筋、虐杀俘虏、点天灯、拦路抢粮、半路截道,跟鬼子干过、跟国军混过、官府剿匪剿了一回又一回,到头来呢?吖的照样稳坐山头当山大王。”

狗子一口烟三两句,句句戳破道上不为人知的底层规矩。

“走镖运货,你得先给土匪烧香拜山,再给军阀送礼上供,最后给官差塞钱打点。”

“这三关过不去,货保不住,命也留不下。”

他扫了一眼金赖子,又转头看向一旁静坐的和尚。

“你知不知道,这一趟安稳行程,和爷背地里花了多少心思、费了多少周折。”

“提前十天半个月,就派手下弟兄带着真金白银,提前给沿途所有土匪山头、军阀防区挨个送钱打招呼铺路。”

狗子见金赖子正要张嘴问话,抢先开口打断。

“怎么着,你以为光有钱就万事大吉?”

“踏马的要是没有洪门这块金字招牌撑底气,你就算上门主动送钱,吖的也只会被人当成肥羊,连骨头带肉吃得一干二净。”

狗子吐掉嘴里半截烟屁股,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细细拆解分明。

“让人忌惮的硬实力、叫得响的江湖名头、懂行守道的规矩、大把真金白银打点,四样缺一不可,才能走南闯北、安稳送货押镖。”

“华南沿海丘陵地带最多,海匪、山匪、走私匪搅和在一块,地界最乱、水最深、规矩最杂。”

“不懂道上规矩,不提前登门打招呼,敢在人家地盘上贸然走货,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东北胡子、华北土皇帝、西北刀客马匪、西南烟土匪帮、华南海匪走私,天南地北,各有各的地头,各有各的死规矩。”

“路过人家地界,只要触犯一条忌讳,到最后,死有时候都是最轻的下场。”

和尚懒得多言,半句闲话茬都不接,只默默听着。

狗子心里清楚,伯爷有心栽培金赖子,日后要让他做北平李家运输行当的大管家,便耐着性子,把押镖运货内里的深浅门道,掰碎揉烂,一一细说给对方听。

“这乱世道,走镖压根不靠拳脚功夫护货保命,靠的是花钱铺路、低头认怂、黑白两道两头喂养。”

“明面上摆出来的规矩,全是糊弄外人看的幌子,真正能让你带着镖车活着出山、平安回城的,全是那些摆不上台面、见不得光的暗规矩。”

“”土匪、军阀、当官的、地面恶霸,一尊尊都是得罪不起的煞神,一道道关口都得掏银子买路,半点马虎不得。”

“先说咱镖行内部的自家道道,都是祖师爷用血换下来的铁规矩,破一条,轻则丢镖赔钱,重则直接丢命。”

“咱干这行,第一条死规矩就是镖不喊沧州。”

“那地界全是玩武把式的硬茬子,人家的一亩三分地,你敢亮镖喊号,就是上门挑衅,人家必然截你镖车,半点商量余地没有。”

“所以每次路过近旁,咱都悄默声赶路,半点不敢张扬露行迹。”

“再者,行路在外,再渴再累,路边店家端来的头一碗茶,绝对不能碰。”

他看着认真听讲的金赖子,掰着手指头细细叮嘱。

“蒙汗药、闷香都是道上家常手段,多少老资历镖师,一辈子闯江湖没栽在土匪手里,反倒栽在一口茶上,没必要逞那点没用的能耐。”

“夜里绝不赶路走镖,天黑必定落店扎寨,荒郊野地全是埋伏陷阱,黑夜里贸然赶路,就是实打实给土匪送货送人头。”

“还有,千万管住自己的嘴,锁好自己的心,闲事不管、底细不问、凡事不好奇。”

“最关键一条,手必须干净,绝不能对押送货物动半分歪心思。”

“谁要是敢私吞镖货,不用官差动手,黑白两道联手追杀,这辈子走到天涯海角,都没有活路。”

“这些都是咱本行的底子规矩,守得住才能混饭吃,守不住直接玩完。”

狗子蹲得腿脚发酸,起身坐到一旁石头上,盘着双腿,继续细说门内深浅规矩。

金赖子连忙挪了两步,蹲在狗子跟前,洗耳恭听。

“再说说跟山里土匪打交道,这是运货路上第一道要命鬼门关。”

“咱跟土匪从来不是硬碰硬拼死活,说白了就一件事:互相给面子,花钱买命求安稳。”

“每次赶路遇着土匪拦路,人家搬荆棘堵路拦道,行话叫恶虎拦路,咱绝不能上去就拔刀硬闯,那是不懂江湖规矩,纯纯找死。”

“老镖师第一时间就得下马抱拳,客客气气喊一句:当家的辛苦!”

“土匪回一句:掌柜的辛苦,这才算接上话头,有得商量周旋。”

“接下来就得盘道对黑话,人家盘问来路根底,咱就得规规矩矩回话:穿朋友衣,吃朋友饭,今儿个就是混口糊口饭吃,求当家的行个方便。”

“这话不是怂,是认江湖规矩,认咱吃的是江湖饭,不靠硬闯靠交情。”

“报字号也有讲究,必须老老实实报自家背后势力的名头。”

“报名头半点掺不得假,骗土匪的下场,比丢镖惨上十倍百倍。”

“常年走的熟路山寨,咱逢年过节早就提前拜山送孝敬打点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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