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泰丰楼和事宴(1/2)
日子一晃,便是三天过去。
这三天里,北平城就没真正静下来过。
三轮车行与挑夫帮抢地盘、抢生意的事,早已从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闹成了满城皆知的大风波。
码头上、货场前、胡同口、商号边,但凡有货运落脚的地方,两边人便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半分。
挑夫帮个个粗布短打、汗巾缠腰,人多势众,靠的是一身蛮力、多年的老地盘与一口江湖义气。
车行的人则是短衫利落、腰别短棍,仗着车快、价低、手脚麻利,背后又有人撑腰,步步紧逼,寸土不让。
两边火气越积越旺,口角、推搡、围堵天天上演,好几次都到了拔刀火拼的边缘。
可邪门就邪门在这儿——每回挑夫帮刚攒齐人手,喊着要给车行一点颜色瞧瞧,警察总能提前一步掐准时辰赶到,二话不说,先把挑夫帮里带头挑事的几个骨干锁走。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这哪里是什么凑巧,分明是警察已经明目张胆的偏袒车夫。
好在双方还都留着最后一丝分寸,下手再狠,也只图抢回生意、压过对方气焰,不伤人性命,不往死里逼。
可即便如此,三天下来,整个北平城里,车行与挑夫帮大大小小的冲突,前前后后也闹了二十多回。
街头常是一片狼藉,车翻货撒,叫骂声此起彼伏。
一座四九城,半城烟火,半城硝烟。
和尚这三天忙着派出所选址,压根没过多关注车行跟挑夫帮的恩怨。
棋子落下,只需静等时间发酵,根本不用过度操心。
北锣鼓巷也划给了他,两条街三十一条支胡同,已是北平所有派出所里最大的辖区,上头又给他增了十个警员的名额。
刚过正午,和尚在家吃过午饭,逗了会儿子,正准备出门赴约,就被周金花婆媳俩堵在了门口。
一段日子没见,周金花穿着一身半新的蓝布褂子,身形略显富态,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愁容。
和尚站在大门屋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走到面前的婆媳二人。
王张氏一身灰布大襟衫,头发花白凌乱,一见和尚,当场眼圈一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泣不成声。
周金花垂着眼,满脸愁容地僵在大门口,不敢抬头。
和尚眉头微蹙,语气平淡:“大娘,弟妹,有话好好说,先把眼泪擦擦。”
周金花连忙抬起胳膊,用袖口抹了一把泪,低着头跟在和尚身后,走到雨棚下。
和尚坐在藤椅上,抬手提起紫砂茶壶,给两人各倒一杯热茶,眼神淡淡示意她们坐下。
等两人局促落座,他看向依旧抽噎的王张氏:“怎么了这是?”
周金花眼睛通红,嘴唇哆嗦,支支吾吾:“大伯哥,那什么……”
一句话没说完,已经偷偷抬眼瞄了和尚两次,眼神躲闪。
和尚面无表情,抬起手腕,瞥了一眼腕上的旧手表。
“我等会儿还有事,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你们先进去跟小妹聊聊。”
见和尚起身要走,王张氏脸色一白,立刻哽咽着出声:
“和尚,我家小二……不想当警察了。”
和尚脚步一顿,眉头深深皱起,重新坐回原位。
他目光锐利,缓缓扫过两人慌乱的神色,声音轻却压人。
“是你们的意思,还是王小二自己的意思?”
王张氏吓得低下头,死死攥着衣角不敢看他。
周金花咬着下唇,硬着头皮抬头与他对视,声音发颤:
“都有……不怕您笑话,我男人这些天好不容易缓过来,他是真怕了。”
“他让我跟您带句话——他不是吃这碗饭的料。”
和尚深吸一口气,脸上没半点波澜,没再多言。
他起身走进铺子,柜台后的乌老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和尚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两沓崭新的银圆券,锁好柜门,转身走回雨棚,将钱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居高临下,眼神冷冽地看着眼前婆媳二人。
“小二跟着我的这段日子,黄的白的,没少往家拿。”
“前些日子他受伤,我让人给你们送了一千块。”
“那些钱,足够你们一家衣食无忧一辈子。”
“回去跟小二带句话——既然想划清界限,那就划个干净,我跟他,从此谁也不欠谁。”
王张氏一听和尚要跟儿子断了关系,当即慌了神,身子一颤:“和尚,不是……”
话没说完,便被和尚抬手打断她的话。
“行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十字路口墙边,余复华一身中山装,坐在车里已等候多时。
和尚打发走周金花婆媳,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向吉普车。
汽车缓缓驶向前门大街,车上的和尚轻轻晃了晃脑袋,将王小二的事彻底抛在脑后。
不是一路人,终究不是一路人。
他对王小二,已是仁至义尽,更是问心无愧,往后各走各的路。
北平车行跟挑夫帮的摩擦,才闹到第四天,对方终于坐不住了。
北平米价贵,挑夫帮三四天没生意,米缸面缸怕是早已见底。
这次讲和酒,烂肉龙请的全是北平道上分量极足的人物。
一龙一虎一善人,东南西北四霸天。
南城彪爷掌刀枪,德胜门马镇四方。
瓦工刘爷砌高墙,大金堂里藏锋芒。
车行六爷轮转忙,苏四皇上震西王。
到场的有三合帮彪爷、德胜门红帮二当家马爷、瓦工大把头刘爷、销赃大金堂金爷。
这些人无论辈分还是势力,都远在他之上。
也不难看出,烂肉龙的人脉,究竟有多广。
吉普车缓缓停在泰丰楼门口,和尚回过神,推门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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