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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使坏的鸠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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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四年,腊月二十六。

时间来到李秀莲出嫁的这一天。

由于六爷不在,北平清水洪门几个堂主充当李秀莲的长辈,送她出嫁。

旺盛车行,北房里屋炕头上,李秀莲一身大红嫁衣,红盖头下那张圆盘脸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她刚站到炕沿上,只听“嘎吱”一声,土炕边直接塌陷下去一圈。

充当李秀莲二哥的虎子,此刻站在炕边,看向被自己妹子踩踏的炕。

他咽着口水,打量站在炕边,准备让自己背的妹子。

“虎子哥,你可得给我背稳当喽!”

李秀莲满眼略带担忧的神色,看着犹豫不决的虎子。

虎子正蹲在炕沿边,中山装的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青筋直冒的胳膊。

他试了三次,才把二百多斤的李秀莲背起来。

说真的,背上的李秀莲就像一块巨石似的。

虎子心里直嘀咕:“这哪是背妹子,分明是背座小山!”

虎子咬着牙,后脖颈子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一步一个脚印,把李秀莲从里屋背到屋外。

院子里雪地上,他每走一步,脚印都比平常人深两厘米。

李秀莲在他背上颠得直晃悠,红盖头都歪到一边去了,她死死勒住虎子的脖颈,害怕自己掉下去。

虎子憋着一口气,咬着牙涨红着脸,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把李秀莲背到车行门口。

旺盛车行大门口,新郎官乌文穿着笔挺的中山装,站在接亲队伍最前面,活像只骄傲的公鸡。

他身后,和尚、癞头、赖子几人凑成一堆,正压着低声音打赌。

“我赌背不动!”

赖子眼珠子直转,拿虎子背不动李秀莲的事开赌。

“一百块。”

“你当虎子是吃素的?”

癞头晃着脑袋,想着人高马大的虎子。

“我赌他能背动。”

看笑话不嫌事大的和尚,站在乌文身后,加入赌局。

“我也压能背的动,不就两百来斤,顶多三个大包。”

乌文站在门口,他听见这几个人拿自己媳妇打赌,嘴角忍不住的抽抽。

虎子背着李秀莲,一步一踉跄地往门口挪。

雪地上,他的脚印歪歪扭扭,活像两条蚯蚓在爬,还时不时扭一下,仿佛在跳“雪地探戈”。

接亲队伍里的吹鼓手们憋着笑,唢呐都吹走了调,活像在哭丧。

放鞭炮的小伙子们扭着头,生怕笑出声来。

结果一个没注意,“噼里啪啦”放了一串炮,引得众人一阵哄笑,活像在开茶话会。

“虎哥,加油啊!”

癞头看到院子里,快要出来的虎子,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大得能把树上的雪震下来。

虎子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无比艰难移动脚步。

他半蹲下身子,把李秀莲放到门口红地毯上。

一群人咬牙憋笑,看着虎子擦汗的模样,活像看大戏。

“新郎官,快把新娘子背上轿子!”

街坊邻居凑热闹的主,此刻扯着嗓子喊逗闷子。

乌文看向自己媳妇的体型,咽着口水上前一步,准备背李秀莲。

李秀莲大大咧咧地掀开盖头,露出一张圆盘大脸,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了。

她一把拉住乌文的手,拽着他走到花轿边。

“咱不让那群坏种看笑话。”

话落,李秀莲钻进花轿里,坐等起轿。

乌文一脸得意的模样,骑上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冲着打赌的几人看了一眼。

送嫁妆的队伍浩浩荡荡,彩礼多得能堆成小山。

红绸缎、金元宝、玉如意,大金猪,还有那抬都抬不动的檀木箱,上面贴着“百年好合”的红纸,喜庆得能把雪都染红了。

后面跟着的乐队,吹得唢呐声震天响。

围观群众里,王婶儿抱着孩子,拿李秀莲取乐。

“这新娘子,比我家的猪还沉!”

孩子也跟着起哄:“娘,新娘子是不是会压坏花轿呀?”

李婶儿嗑着瓜子,摇头晃脑,

“这排场,整个北平城估计都是没几家。”

张大爷叼着烟袋锅,眯着眼笑。

“彩礼够买半条街的铺子喽!”

乌文跟李秀莲的婚礼,按照老规矩吉时迎娶?,上头,开脸,哭嫁,不沾地,撒帐,传袋,拜堂成亲的一套流程结为夫妻。

中午福美楼的朱漆门楣上悬着褪色的宫灯,上下两层的雕花窗棂里透出暖黄的光,混着烤鸭的焦香与白干的辛辣,在寒风里蒸腾成一片暖雾。

一楼大厅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三教九流的人物吃酒席。

东边的八仙那桌,少了左腿的鸠红坐在长条凳上,裤管空荡荡地垂着,手里捏着只青花瓷碗。

他正给一只穿警服夹袄的班头,喂泡了白酒的花生米。

那猴子通体毛发微黄,毛发蓬松,此刻却眯着眼,咧着嘴,露出四颗獠牙,吱吱地傻笑着,猴脸被酒气熏得通红,活像块熟透的猪肝。

“班头,再吃一粒!”

鸠红咧嘴一笑,拿着筷子,夹住一颗花生米喂猴子。

“你老祖宗,孙大圣,当年大闹天宫,吖的可是无酒不欢,作为它老人家的后代,不会喝酒可不成。”

猴子似乎听懂了,爪子一伸,又抓了颗花生米,仰头一声,津津有味的吃着泡酒的花生米。

同桌的几个混江湖的主,见猴子这般模样,纷纷放下酒碗,拍着桌子哄笑起来。

“瞧班头,这身打扮,还真有模有样,比和爷都像警察。”

二楼的包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身穿中山装的军官,跟一群达官贵人推杯置腹,谈论政局国家大事。

楼下大厅的喧闹声偶尔会传到二楼,官员们便会皱起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下午一点多钟,鸠红抱着喝醉的班头,架着柺走出酒楼。

满脸通红,醉醺醺睡着的猴子被他裹在棉袄里带到自己家。

鸠红把醉倒的猴子放到床上,他冲着门外大声吆喝。

“小堂子,给老子过来。”

院子里,坐在东耳房锅炉边填煤的半大小伙子,听到自己东家呼唤的声音,立马放下手里的铁锹回应。

“来喽~”

他脏兮兮的模样,掀开挡风被走进屋里。

有些晕乎乎的鸠红,坐在中堂背椅上,揉着脑袋,闭着眼说话。

“去找个剃头匠上门。”

小堂子,一脸疑惑的表情,看向满身酒味的鸠红。

“这大冷天的,剃头有点不合适吧?”

鸠红揉着头,歪着脖子看向小堂子。

“麻溜的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小堂子看见自己东家,一脸不耐烦的模样也不敢多言,转身离开屋子,走到街面上找剃头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坐在中堂背椅上的鸠红快睡着时,院子里传来说话声。

“东家,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口挡风被便被掀开。

晕晕乎乎的鸠红,抬头看向背着工具箱的剃头匠。

剃头匠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弓腰驼背对着鸠红问道。

“爷,您是剃头还是休面?”

“不过热水得您自个提供。”

小堂子站在一边,识趣的插上一嘴。

“您稍等,我去拿盆打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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