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台风天(1/2)
十月的海风裹着咸涩卷过西环,将“庆祝胜利”的褪色横幅吹得哗哗作响。
叮叮车摇着铜铃驶过德辅道西,车身上“港督府光复”的标语被雨水泡得发胀。
标语边缘卷起,露出底下“大日本帝国海军”的残迹。
穿香云纱旗袍的妇人,拎着竹篮匆匆走过。
报童赤脚跑过石板路,吆喝号外上“以华治华”的头版新闻。
路边摊贩支起竹棚,卖鱼佬的吆喝声混着咸腥的海风。
“新鲜马鲛鱼,三毫子一斤!”
穿粗布衫的主妇蹲在摊前,指尖戳着鱼鳃,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夜的煤灰。
街角“祥记茶楼”的蒸笼冒着白汽,穿汗衫的码头工人蹲在门槛上,端着搪瓷碗喝粥,碗底还粘着几粒饭渣。
路边摊饭馆,和尚四人坐在折叠椅上,聊着天,等待三个小孩吃饭。
“呜——!”
一声哨响惊飞了“祥记茶楼”檐下的麻雀。
穿汗衫的工人喝完一口凉茶,擦擦嘴向街上,哨子响起的方向望去。
清脆、短促,带有金属质感哨子声,让和尚四人站起身。
三十几米开外的街头,穿黑褂的汉子正吹着哨子,奋力追赶一个抢劫男人。
抢劫之人,光着膀子,头发过耳,赤着脚,手里抓着一个油纸包,拼命的往前跑。
熙熙攘攘的街头,路上行人,往边上靠了,怕对方撞到自己。
站在折叠桌边的兔尾,双膝抱怀,看着一边跑,一边打开油纸包狂吃的男人。
等人离近点,和尚四人才看清楚,对方手里的油纸包装的是个烧鹅腿。
后面穿着黑褂的汉子,追上对方,一个飞踢,直接把抱着烧鹅腿啃的男人,踹倒在地。
满是沙石的水泥路面,顿时让摔倒的男人头破血流。
就这样,此人蜷缩在地时,还抱着烧鹅腿,一个劲的啃。
那模样仿佛填饱肚子,比身上流血的伤口更加重要。
此时路边人群,慢慢向两人围过去。
踢人的汉子,单手掐腰,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男人。
“小赤佬,抢劫也不看看地方。”
“累死老子了~”
一句话说完,身穿黑褂的男人,一脚踢在躺在地上男人背后。
头破血流光膀子的男人,瘫在地上,把手里的鹅腿,三下五除二啃的只剩骨头。
他咬着骨头,仿佛认命一般,翻个身,平躺在地上看向天空。
身穿黑褂的汉子,居高临下看着地上之人。
他直接抬脚,就往地上之人大腿踹了几下。
挨打之人,仿佛感受不到疼,他一动不动躺在地上,任由对方踹自己。
路边围观的行人,指着地上之人窃窃私语。
和尚推开人群,看着打人的男人说道。
“兄弟,差不多得了,一只鹅腿,还能把人打死不成~”
身穿黑褂的汉子,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喘着粗气问道。
“兄弟,在哪讨生活?”
和尚闻言此话,看着对方的眼睛回答。
“和勇义,四二六,和尚。”
听闻此话的黑褂汉子,立马变了态度。
他满脸笑容,上前一步,说道。
“都是一家人。”
“我也是和勇义的弟兄。”
和尚闻言此话,皱着眉头看向对。
北平清水洪门过来的人,他基本上都见过几次。
站在面前的男人,他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此人仿佛看出和尚的疑问,他直接开口笑回道。
“我是二爷的人,钱闻,兄弟一直在香江讨生活。”
“和字头成立后,我自然而然,加入咱们和义勇。”
此时躺在地上的男人,看见对方不打自己,他左手拿着鹅骨头,开始咀嚼上面的脆骨。
和尚低头瞟了一眼,地上之人,随即抬头看向钱闻。
“原来是自家兄弟。”
他抬腿从地上之人身上跨过,来到钱闻身边。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十块咸龙交给对方。
“看这小子饿死鬼的样,,估计有口吃的,也不会干这事。”
“兄弟,钱你拿着,好交差。”
“人留给我处理~”
闻言此话的钱闻,半推半就收下十块钱。
他把钱装进口袋里后,一脸不好意思的模样,看着和尚。
“那人我就交给兄弟了。”
话没说完,街道周围七八个人,气喘吁吁,跑到他们面前。
钱闻看着身边刚跑过来的人,笑着说道。
“没事了,麻烦你们跑一趟。”
刚跑过来的一个男人,闻言此话,直接抬手挥舞一下。
“丟~”
“麻烦你,下次一点小事,别吹哨子。”
“丟踏老母,害你大佬,跑的满头大汗。”
说话之人,一口粤语夹杂的汉语,摆了摆手,示意同伴撤退。
和尚跟对方抱拳打个招呼,随即蹲下身子。
他看着躺在地上,把鹅大腿骨头都咬碎咽进肚的男人。
地上之人,对于居高临下,看着自己脸的和尚,仿若视而不见。
他眼里只有被咬碎半截的鹅骨头。
在阳光的照耀下,和尚的身影,完全盖住对方的脑袋。
躺在地上,身在阴影里的男人,咽下一口,嚼碎的鹅骨头,眼角突然流下一滴泪。
和尚蹲在此人脑袋边,看着对方眼角泪水,缓缓滑落脸颊的模样。
他叹息一声,看着下颌骨不断蠕动的男人说道。
“想活个人样吗?”
躺在地上,嘴里咀嚼骨头的男人,闻言此话,下颌骨突然不动了。
和尚看到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再次开口。
“我这儿给你留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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