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5章 乘风破浪(2/2)
孙承宗当先登上,卢象升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也跟着踏上那摇晃的甲板。
运输艇突突地冒着黑烟,无需帆桨,便自行破浪,朝着那战舰驶去。
离得越近,王翦号那巍峨的舰体带来的压迫感便越强,卢象升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如鼓。
登上王翦号主甲板的那一刻,
卢象升感觉自己踩在了一块坚实无比的钢铁大陆上。
海风似乎都被这巨舰劈开,四周是井然有序奔跑忙碌的水兵,
穿着奇特的深蓝色制服,喊着听不懂的号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机油和海水的混合气味。
他晕乎乎地跟着孙承宗,穿过复杂的通道,登上高高的舰桥。
直到俞咨皋带着周遇吉迎上来,与孙承宗见礼寒暄,
卢象升的脑子还是懵的,
看着舰桥内那些闪烁着不明光芒的仪表、旋转的罗盘、巨大的海图桌,
以及透过宽阔玻璃窗看到的的海面和天空,
他只能机械地行礼,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更让他认知颠覆的事情还在后面。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这艘名为“王翦”的战列舰,
发出低沉的轰鸣,庞大的身躯开始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没有帆,没有桨,只有船尾翻滚的巨大白浪。
卢象升紧紧抓着栏杆,看着海岸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后飞退,
劲风扑面,几乎让他睁不开眼。
这速度……
远超他乘坐过的任何帆船,甚至超过奔马!
从宁远到登州,数百里海路,竟然没用多久,远方登州海岸的轮廓便已在望。
当王翦号庞大的身影出现在登州外海时,码头上早已得到消息的袁可立,
带着一名年约三十的青年将领迎候。
那青年正是孙传庭,袁可立颇为看重的学生。
战舰缓缓靠上专门为其修建的深水码头。
跳板放下,孙承宗当先而下,步履稳健。
卢象升跟在他身后,脚踩上坚实的陆地,
竟有几分虚浮之感,仿佛还未从方才那风驰电掣的航行中适应过来。
“哈哈,稚绳兄!别来无恙!”
袁可立大笑着迎上前,他同样精神健旺,目光炯炯,
与孙承宗用力把臂,互拍肩膀,毫无老态。
显然,钟擎的“调理”在他身上同样效果显着。
“礼卿兄!气色更胜往昔啊!” 孙承宗亦是开怀大笑。
两位老友执手相看,均是感慨万千。
一年多前,他们还为大明危局而忧心忡忡,自觉时日无多。
如今,却觉浑身是劲,仿佛又回到了壮年时光,
更有明主可辅,大事可为,心境自是截然不同。
寒暄几句,袁可立注意到孙承宗身后兀自有些神情恍惚的卢象升,
又看了看自己身边沉稳的孙传庭,眼中笑意更深,却转而低声问孙承宗:
“稚绳兄,此来山东,家中可都交代妥当了?”
孙承宗抚须笑道:
“放心,辽东如今防线稳固,百姓渐安,有满桂、赵率教他们在,出不了乱子。
倒是朝中,范景文那家伙,见我在北地清闲,
又眼馋我这边人才济济,前些日子写信抱怨,
说山东这边能吏颇多,他那边却捉襟见肘。
我回信说,能者多劳嘛!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觉得有些好笑,
“他倒是不客气,直接把王惟俭、曹学佺那几个他看中的后生,
一股脑打包塞给我了,美其名曰‘送与稚绳兄历练’。
哈哈,也好,等把他们都带出来,还有这小子……”
他指了指身旁终于稍稍回神的卢象升,
“等他们都能独当一面了,老夫肩上的担子也就轻了。
到时候,老夫就向殿下请辞,回他身边,专心做个幕僚,
每日听听教诲,享享清福,岂不快哉?”
袁可立闻言,也是抚掌大笑:
“此言大善!
等助殿下料理完山东这摊子事,把那些腌臜蠢虫都清扫干净,
把该理顺的都理顺了,老夫也学你,那个……退什么来着?”
他故意做出思索状。
“退休。” 孙承宗笑着补充。
“对,退休!”
袁可立笑声爽朗,
“到时候,咱们两个老家伙,就赖在殿下身边,看他如何重整这大好河山!”
两位老人相视而笑,笑声在登州码头的海风中传出很远。
跟在他们身后的孙传庭与卢象升,看着师长们如此开怀的模样,
又联想到方才所见的钢铁巨舰,心中都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