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方略和枯木逢春(2/2)
但他平静的语气和清晰的布局,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力量。
朱由检坐在他身旁,听得入神,小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椅子扶手,
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地图上纵横的山河线条,
也倒映着师父那沉稳如山、指点江山的侧影。
会议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钟擎就几项具体民生实务提了建议。
待到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营中火把燃起,众人才发觉腹中早已饥肠辘辘。
一顿颇具草原风味的简便晚餐后,略作歇息,众人重回大帐。
议题转向更细致的分工与协同。
几位年事已高的老臣,如袁可立、范景文,已是面现疲色,强打精神。
张维贤虽武人出身,毕竟年岁不饶人,也偶露倦容。
唯有孙承宗因在辽东历练,又得钟擎调理,精神尚可。
钟擎终于停下了话头。
他伸手入怀,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打开后,
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小巧的金属注射器,内里液体流转着微光。
“几位老大人年高辛苦,后日日祭典冗长,恐体力不支。
一点小助益,莫要推辞。”
他说着,先走到孙承宗面前。
孙承宗知其手段,坦然伸出胳膊。
钟擎动作熟练,消毒、进针、推液,一气呵成。
冰凉的液体注入体内,孙承宗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接着是袁可立、张维贤、范景文。
几位老人何曾见过这般“打针”之法,眼见尖细的针头刺入皮肤,
都忍不住倒吸凉气,或咧咧嘴,或偏过头不敢看。
袁可立最为硬气,只闭目不语。
张维贤则低声嘟囔了一句:“这劳什子,比挨一刀还吓人……”
范景文则是实实在在“嘶”了一声,老脸皱起。
朱由检坐在一旁,好奇地打量着几位爷爷辈的人物那难得一见的吃痛表情。
曹变蛟不知何时蹭到了他身边,凑到他耳朵边,神秘兮兮地说道:
“看见没?
我爹说了,只有天天跟着周大哥他们跑操、打拳,把身体练得棒棒的,才不用挨这针!
上回我染了风寒,被我大娘拎到医院,
那个刘郎中二话不说就把我按在凳子上,对着我屁股就是一下!
我的娘诶,疼得我三天没敢坐实凳子!”
他说得绘声绘色,还夸张地揉了揉自己的小屁股。
朱由检听得不由一哆嗦,下意识地并紧了腿,看向那几支注射器的眼神里,
顿时多了几分敬畏,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刑具。
注射很快完成。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变化开始悄然发生。
最先有感觉的是袁可立。
他原本有些昏沉的头脑,仿佛被清泉洗过,骤然清明,
连目力似乎都好了些,看帐内火把的光晕都清晰了不少。
常年伏案和海上风浪留下的腰背酸沉,竟也减轻了大半。
张维贤则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注射处扩散向四肢百骸,
驱散了积年的寒意和隐隐的关节涩滞,仿佛回到了精力最充沛的那段时光,
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立刻出去打趟拳,或是策马狂奔一番。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背,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脸上都是狂喜:
“这……神了!老夫觉得……觉得能徒手搏虎!”
孙承宗感受更深,他早年督师辽东留下的暗伤旧疾,
一直靠药物和意志强压,此刻却觉得那些沉疴隐痛,
如同阳光下的积雪,正在快速消融,通体舒泰,精力弥漫。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精光湛然,看向钟擎,重重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范景文也察觉到了不同,呼吸顺畅了,胸口不再发闷,
连冬日必犯的老咳嗽似乎都被压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手,看着自己不再微微颤抖的手指,又惊又喜。
几位方才还显疲态的老臣,此刻竟都容光焕发,
目光炯炯,仿佛枯木逢春,凭空被注入了强大的生机。
魏忠贤在一旁看着,小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动,
脸上写满了羡慕,却又不敢开口讨要。
他眼巴巴地望向钟擎,那渴望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
钟擎自然注意到了,转头对他笑了笑:
“魏公公,你正当壮年,身体底子也比他们几位硬朗。
这药剂猛,你暂且用不上。
好好当差,注意调养,再过个十年八年,若还需它延年益寿,再给你不迟。”
魏忠贤一听,心中虽然略有失望,
但“再过个十年八年”和“延年益寿”这几个字,又让他心头一片火热。
这说明什么?说明殿下没把他当外人,而且……看好他能再为殿下效力十年八年!
这比一剂猛药更让他安心和兴奋!
他连忙躬身,声音因激动而更尖细了些:
“奴婢谢殿下隆恩!
殿下放心,奴婢一定尽心竭力,保养好这副皮囊,继续为殿下、为大明效力!
别说十年八年,就是二十年、三十年,
只要殿下不嫌弃,奴婢这条老命,就一直给殿下当差!”
帐内众人看着魏忠贤那副感激涕零、指天誓日的模样,
又看看彼此焕然一新的状态,心情复杂难言,
但一种对未来的期待之情,却在每个人心底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