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晋阳密谋,皇权旁落(1/2)
时维深冬,晋阳城被一场罕见的大雪裹得严严实实。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城头,将原本就肃穆的太原郡王府笼罩得更显压抑。府内深处,一间密不透风的石室里,烛火摇曳,映着四张各怀心思的脸。
李忠身着素色锦袍,端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他的面容承袭了李唐宗室的俊朗,却因常年蛰伏而带着几分阴鸷。作为曾经的亲王,如今的郡王,他内心对武媚娘非常不满,他虽表面上不问政事、醉心书画,暗地里却从未熄灭过复仇的野心。此刻,他面前站着三个黑衣人,头罩遮去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下颌线条紧绷的轮廓。
“李公子,”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刻意压低了嗓音,“我家主公王承宗大人,久仰公子雄才,深知公子蒙受不白之冤,一直想为公子谋一条出路。”
李忠眼皮微抬,目光锐利如刀:“王大人的心意,本王心领了。但‘出路’二字,说来轻巧。长安城里,武媚娘权倾朝野,禁军尽在其掌控;城外,玄甲军虎视眈眈,我不过是个被贬的郡王,手下连五百私兵都不足,如何与长安抗衡?”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却难掩眼底的炽热。五年了,他每日都在煎熬中度过,看着武媚娘一步步蚕食李唐江山,看着李治形同傀儡,心中的恨意早已累积成山。但他清楚,冲动是取死之道,没有足够的实力,任何谋反都是镜花水月。
另一名黑衣人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和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案上:“公子所言极是,故而主公并未让公子贸然行事。这是十万两白银的银票,权当启动资金。主公已联络了河东、河北的六大世家,他们均不满武媚娘干政,愿鼎力支持公子。只要公子能在三月之内,秘密组建一支万人以上的队伍,主公便会联合其他藩王和世家,在适当时机呼应公子。”
李忠的目光落在银票上,呼吸微微一滞。十万两白银,足够他暗中招募流民、购置军械,甚至收买晋阳城内的部分守军。但他并未立刻表态,反而追问道:“其他藩王?王大人能说动谁?李敬业、李孝逸这些人,虽与武媚娘有仇,但向来野心勃勃,他们会甘心辅佐我这个废太子?”
“公子多虑了。”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他们并非辅佐,而是相互利用。主公许诺,待大事成后,分他们封地兵权;而公子身为宗室正统,只要登上帝位,他们便师出有名。至于那些世家,武媚娘推行的均田制、科举制早已触动他们的利益,推翻武媚娘,是他们的共同诉求。”
说到此处,黑衣人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公子可知,为何主公选在此时动手?因为一个绝佳的时机,即将到来。”
李忠身子前倾:“什么时机?”
“祭祖。” 黑衣人一字一顿道,“晋阳是李唐龙兴之地,如今各地灾情频发,钦天监必定会上疏,恳请帝后前往晋阳祭祀祖宗,以平息天怒。李治曾是晋王,对晋阳的掌控力极为自信,武媚娘为了收拢民心,也不会拒绝。只要他们离开长安,脱离禁军主力的庇护,便是公子的机会。”
李忠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从未想过,祭祖这件事竟能成为谋反的契机。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李治和武媚娘身边护卫森严,昭陵刺杀之事后,他们更是草木皆兵。即便到了晋阳,我如何能确保拿下他们?”
“主公自有安排。” 黑衣人沉声道,“届时,主公将率草原大军在晋阳外围牵制晋阳守军和李治他们的护卫,城内的世家私兵、被收买的守军会里应外合。公子只需亲率心腹,趁祭祀大典混乱之际,直捣帝后行宫,控制住他们。只要握住了帝后,再拥立公子登基,天下便无人敢不从。”
李忠沉默良久,石室里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计划的可行性,野心与顾虑在心中激烈交战。他渴望帝位,渴望复仇,但也深知其中的风险。一旦失败,便是诛连九族的下场。
“我要一百万两白银。” 李忠突然开口,语气坚定,“十万两远远不够,我要在两月内组建一支一万人的队伍,还要收买晋阳守将,加固城防。一百万两,十日内凑齐,否则,此事免谈。”
黑衣人对视一眼,为首者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主公答应公子的要求,一百万两白银,十日内必定送到郡王府。但公子也需立下誓言,届时全力配合,共图大业。”
李忠站起身,走到石室中央的香炉前,拿起三炷香点燃,目光灼灼地望着香炉中升腾的青烟:“我李忠在此立誓,若王大人如约相助,我必当率部起事,清君侧,诛妖后,夺回李唐江山。若有违背,天诛地灭!”
誓言落下,黑衣人躬身行礼:“公子英明。我等这就回禀主公,静候公子佳音。” 说罢,三人如同鬼魅般退出石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李忠独自站在石室里,望着案上的银票,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武媚娘,李治,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与晋阳的寒夜密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安城内的焦灼与混乱。太极殿内,堆积如山的奏折几乎要将御案淹没,每一封都标注着 “加急” 二字,内容清一色是各地灾情的奏报。
“启禀陛下,河南道爆发特大水灾,黄河决堤,淹没良田万顷,灾民流离失所,已有数万人涌入洛阳城,请求朝廷赈灾。”
“启禀陛下,陇右道遭遇百年不遇的旱灾,庄稼颗粒无收,饿殍遍野,部分州县已出现民变苗头。”
“启禀陛下,剑南道发生地震,房屋倒塌无数,死伤惨重,当地官府无力应对,恳请朝廷派遣援军与粮草。”
一道道奏报如同重锤,砸在李治的心上。他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原本就孱弱的身体,经过连日来的政务操劳,早已不堪重负。咳嗽声此起彼伏,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腔,带来一阵剧痛。
“咳…… 咳咳……” 李治捂着胸口,艰难地喘息着,“赈灾…… 粮草呢?国库还有多少存粮?”
户部尚书躬身回奏:“陛下,此前为支持西域战事,国库粮草已消耗大半。如今各地灾情并发,所需粮草数额巨大,国库已无余粮可拨。”
李治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他知道,国库空虚意味着什么。灾民无粮可吃,民变便会愈演愈烈,一旦局势失控,后果不堪设想。而这一切,都发生在李弘降生不久,仿佛上天在刻意惩罚他这个形同虚设的帝王。
“武媚娘呢?” 李治突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与不甘。自李弘降生后,他与武媚娘的关系降至冰点,彼此戒备,暗潮汹涌。但此刻,面对如此危局,他除了依靠武媚娘,竟无其他办法。
太监总管躬身回道:“皇后娘娘经御医调理,身体已恢复大半,此刻正在长乐宫处理奏折。”
李治沉默片刻,摆了摆手:“宣她即刻来太极殿。”
不多时,武媚娘身着凤袍,缓步走入太极殿。她面色红润,眼神锐利,丝毫不见产后的虚弱。与李治的憔悴相比,她的气场更显强大,仿佛此刻她才是这座宫殿真正的主人。
“陛下召臣妾前来,有何吩咐?” 武媚娘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李治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他既忌惮她的权势,又不得不依赖她的能力。“各地灾情严重,国库空虚,你可有良策?”
武媚娘走到御案前,拿起几封奏折快速翻阅,目光沉稳:“陛下不必焦虑。灾情虽重,但并非无解。臣妾以为,当务之急有三:其一,开仓放粮,将长安、洛阳两地的官仓粮食全部调出,运往灾区;其二,迁徙灾民,将河南、陇右的灾民迁往关中平原,开垦荒地,既能解决灾民安置问题,又能增加耕地;其三,严惩贪官污吏,各地赈灾款项与粮草,必须派亲信大臣监督发放,杜绝中饱私囊。”
她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条对策都切中要害。李治听着,眼中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忌惮。武媚娘的能力越强,对他的威胁就越大。但此刻,他只能点头:“就依皇后所言,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
武媚娘躬身领旨:“臣妾遵旨。但此事需朝廷上下一心,还请陛下下令,让各部大臣全力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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