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沙盘论战(1/2)
1948年5月12日,上午九时,义县,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部。
院子里停满了吉普车和马匹,参谋们进进出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林锋跟着警卫员走进正屋,穿过两道岗哨,来到一间宽敞的堂屋。
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韩先楚站在中央的长桌前,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锦州城及周边地形的精细模型。城墙、碉堡、堑壕、河流、道路,都用不同颜色的沙土和木片标示出来,细致到连城门楼的轮廓都有。
围在沙盘周围的,是各纵队的司令员、政委和参谋长。林锋认识其中几个:三纵司令员韩先楚,四纵司令员吴克华,七纵司令员邓华,八纵司令员段苏权,九纵司令员詹才芳。还有炮纵司令员朱瑞,坦克大队大队长孙三。
这是东北野战军的精华,即将投入锦州战役的主要指挥员。
“林主任来了。”韩先楚抬起头,“找个位置坐。”
林锋在靠墙的长凳上坐下,旁边是陈思远。这个年轻参谋已经提前到了,正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人都齐了,我们开始。”韩先楚拿起一根细长的竹棍,“同志们,今天是战前最后一次沙盘推演。明天晚上,部队就要进入进攻出发阵地。后天凌晨,总攻开始。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敲定每一个细节,不能有半点含糊。”
竹棍点在沙盘上的锦州城:“先通报敌情。根据各方面情报汇总,锦州守敌总计约十万人,主力为93军、新8军、新5军各一部,加上地方保安部队。装备方面,有山炮、野炮约一百门,轻重机枪约一千挺,弹药充足。”
“城防体系分三层。”竹棍移动着,“外层,距城三到五公里,为前沿警戒阵地,主要是雷区、铁丝网、地堡群。中层,距城一公里,为主要防御阵地,有钢筋混凝土碉堡、交通壕、反坦克壕。内层,就是城墙及城内街垒。”
“范汉杰的指挥部设在城中鼓楼,通讯中心在城防司令部,炮兵指挥所在北门。各部队防区已经明确:93军守西北,新8军守东南,新5军守西南,保安部队填补空隙。”
韩先楚放下竹棍:“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撕开这道防线,拿下锦州。现在,各纵队汇报进攻方案。”
四纵司令员吴克华第一个站起来。他是个瘦高个,说话声音洪亮:“我纵负责城南方向。计划以两个师进行正面牵制,一个师从东南角突破。这里城墙相对低矮,护城河也窄,便于架桥。”
他拿起几面小红旗,插在沙盘的城南位置:“突破后,迅速向鼓楼方向穿插,切断敌人指挥系统。”
“吴司令,”炮纵司令员朱瑞开口,“东南角我炮兵观察过,那里城墙虽矮,但后面是密集的民房区。突进去容易,展开难。而且,敌人肯定会在这里布置重兵。”
“所以我们先用炮火犁一遍。”吴克华说,“炮纵给我们三个基数的炮弹,轰它半个小时,什么工事都剩不下。”
“三个基数?”朱瑞皱眉,“老吴,你知道现在炮弹多紧张吗?五个纵队都要打,炮纵的家底就那么多。”
“那就看哪里最关键。”七纵司令员邓华说,“我纵负责城西,准备从亮甲山方向突破。那里地势高,突破后可以居高临下。”
“亮甲山是硬骨头。”八纵司令员段苏权摇头,“范汉杰在那里修了二十多个永久性碉堡,都是钢筋混凝土的。我们试攻过两次,伤亡不小。”
屋里争论起来。每个纵队都想争取更多的炮火支援,都想选择相对容易的突破口。但锦州城防没有真正的弱点,每一个方向都不好打。
林锋静静地听着。他知道,这种争论是正常的——每个指挥员都要为自己的部队争取最有利的条件。但这样争下去,不会有结果。
果然,韩先楚敲了敲桌子:“好了,都别争了。炮兵怎么分配,总部有统一计划。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按常规打法,每个方向都强攻,伤亡会很大,时间也会拖长。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看向林锋:“林主任,说说你们的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林锋。
林锋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他没有拿竹棍,而是直接用手在沙盘上指出了几个位置:“我们的方案,可以概括为三点:精确引导、重点突破、纵深破袭。”
“第一,精确引导。”他的手指点在锦州西北角,“我们已经完成了对配水池、亮甲山一线的详细侦察。每一个碉堡的位置、射界、兵力,都有准确坐标。这些坐标,可以实时传送给炮兵,让我们的炮弹,打在最有价值的目标上。”
朱瑞眼睛一亮:“坐标精度如何?”
“误差不超过十米。”林锋说,“我们的小组,最近摸到了距离城墙不到一百米的位置。”
屋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第二,重点突破。”林锋的手指沿着一条虚线移动——那是交通壕的位置,“我们在西北城墙外,秘密挖掘了一条一百米的交通壕,直抵城墙根。总攻开始前,爆破组将在这里埋设两百公斤炸药。”
他抬起头:“爆破点选择在城墙拐角处,这里是结构弱点。炸药爆炸后,预计可以炸开一个十五到二十米宽的缺口。突击队从这个缺口突入,迅速占领城墙内侧的开阔地,建立桥头堡。”
韩先楚俯身仔细看着爆破点的位置:“爆破时间?”
“炮火准备第二十五分钟。”林锋说,“这时敌人的注意力都在炮火上,爆破的突然性最大。爆破后,炮火立即延伸,突击队立即冲锋。”
“第三,纵深破袭。”林锋的手指指向沙盘上的城内,“突击队突入后,不是向两翼扩展,而是直插纵深。目标有三个:城防司令部、通讯中心、炮兵指挥所。打掉这三个点,敌人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
他顿了顿:“同时,我们会派出多个小组,在城内制造混乱——炸毁弹药库、破坏供水供电、散布谣言。让敌人首尾不能相顾。”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主任,”九纵司令员詹才芳开口,“你这个方案,听起来很漂亮。但风险也很大。爆破组怎么进去?炸药怎么运?爆破成功后,突击队怎么保证能突进去?突进去后,怎么保证不被敌人包围?”
“一个一个回答。”林锋很平静,“爆破组已经进去了。交通壕昨晚挖通,‘药室’已经挖好。今晚,运送炸药。炸药分装成小包,伪装运送。”
“爆破成功率,我们计算过,百分之九十以上。如果失败,还有备用方案——炮火集中轰击同一位置,强行开辟通路。”
“突击队由我亲自带队。”林锋说,“‘雪狼’八十名战士,全部投入。我们训练了两个月的巷战和CQB战术,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突进去后,我们不守,只攻。以最快速度向纵深穿插,打乱敌人部署。只要我们能坚持半个小时,后续部队就能跟进。”
詹才芳还想说什么,韩先楚摆了摆手:“林主任,你们‘雪狼’只有八十个人。就算全部突进去,面对城内的几万守军,能坚持半个小时吗?”
“能。”林锋回答得很肯定,“因为敌人不知道我们有多少人。爆破、突袭、纵深穿插——这一系列动作,会让敌人产生误判,以为我们是大部队突破。只要他们犹豫、混乱,半个小时就够了。”
他环视一圈:“而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西北方向突破的同时,其他方向要发起猛攻,牵制敌人兵力。特别是城南和城东,攻势要猛,让敌人以为主攻方向在那里。”
韩先楚盯着沙盘,手指在桌面上敲着。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屋里很静,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决定。
“林主任,”韩先楚终于开口,“你的方案,我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问题要解决。”
“您说。”
“第一,爆破必须成功。如果失败,整个西北方向的进攻都会受影响。”
“明白。我们有双重保障。”
“第二,突击队突进去后,通讯怎么保证?”
“每个小组携带一部步话机。另外,我们在城内预设了三个中继点,保证通讯畅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韩先楚看着林锋,“你能保证,你的八十个人,能完成这么复杂的任务吗?这不是训练,是真刀真枪的打仗。一个失误,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林锋沉默了。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很多次。
“韩司令员,”他抬起头,“我不敢保证百分之百成功。但我敢保证,我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都知道该怎么做。这两个月的训练,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超人,而是让他们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他顿了顿:“而且,这不是我们八十个人的战斗。是五个纵队、十几万人的战斗。我们只是尖刀,刀尖够锋利,才能刺得深。但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整个刀身的力量。”
屋里又安静下来。
“说得好。”邓华突然开口,“老韩,我觉得林主任的方案可行。特种作战,我们以前没搞过,但不代表不能搞。战争在变,我们也要变。”
“我也同意。”吴克华说,“城南方向,我纵保证打得猛,把敌人的预备队都吸引过来。”
“城西也是。”段苏权表态。
“城东交给我。”詹才芳说。
所有纵队司令员都表了态。这是野战军特有的作风——争论时可以拍桌子,但一旦决定,就坚决执行。
韩先楚点了点头:“好。方案就这么定了。现在分配具体任务。”
他拿起竹棍:“炮纵,集中三个炮兵团的火力,轰击西北城墙段。时间:凌晨三点三十分开始,持续三十分钟。炮火延伸信号,以西北方向爆破为准。”
“明白。”朱瑞记录。
“四纵、七纵,城南城西方向,凌晨三点四十分发起佯攻。要猛,要像真的一样。”
“是!”
“八纵、九纵,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投入突破口。”
“明白!”
韩先楚最后看向林锋:“林主任,‘雪狼’特种作战指挥部,任务有三:第一,今晚完成炸药运送和安装;第二,总攻开始后,引导炮火,实施爆破;第三,率突击队突入城内,进行纵深破袭。”
“是!”
“还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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