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兵临城下2(2/2)
“我听说,锦州守军有十万,工事坚固,弹药充足。而我们……”陈思远犹豫了一下,“我们的炮兵不如敌人,坦克也不多。”
“打仗不是比装备。”林锋说,“是比人,比意志,比战术。”
他指着远处的城墙:“你看,锦州城虽然坚固,但守军成分复杂。有中央军,有地方部队,还有刚补充的新兵。他们互相之间不信任,指挥不统一。而我们,虽然装备差一点,但上下齐心,目标明确。”
“而且,”林锋顿了顿,“我们掌握了战场的主动权。我们知道什么时候打,从哪里打,怎么打。敌人不知道,只能被动防守。这就是优势。”
陈思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陈思远,”林锋忽然问,“你怕死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然后老实回答:“怕。”
“怕就对了。”林锋笑了笑,“不怕死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说谎。但怕死和敢打仗,不矛盾。因为知道为什么而战,知道身后有什么,所以即使怕,也敢往前冲。”
他看向远方:“这些战士,他们怕死吗?怕。但为什么还要来?因为不打这一仗,他们的父母兄弟就要受欺负,他们的家乡就要被糟蹋。所以,怕也要打。”
陈思远沉默了很久。
“林主任,我明白了。”
“去忙吧。”林锋说,“把侦察情况整理好,下午我要去指挥部开会。”
“是!”
陈思远走了。林锋一个人站在土坡上,看着锦州城。
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五月的辽西,正是草木葱茏的时候。如果没有战争,这该是个美好的季节。
但战争就在眼前。
三天后,炮火将撕裂这片土地,鲜血将染红这些青草。很多人会死,很多人会伤。这是战争的代价,无法避免。
林锋想起现代时看过的一份资料:锦州战役,东北野战军伤亡两万四千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像王铁柱、张大勇这样的年轻战士。他们很多人,连名字都没留下。
而现在,这些数字就在他眼前,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他必须尽一切可能,减少伤亡。更好的计划,更精确的侦察,更有效的战术——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主任。”是沈寒梅。她背着药箱,刚从救护站过来。
“你怎么来了?这里离前沿太近。”
“来看看战士们。”沈寒梅走到他身边,“昨晚有两个人被荆棘划伤了,我来换药。”
她看了看林锋的脸色:“你又一夜没睡?”
“睡不着。”
“担心?”
“嗯。”
沈寒梅沉默了一会儿,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给。”
“什么?”
“茶叶。缴获的,不多,但提神。”沈寒梅说,“别总抽烟,伤身体。”
林锋接过纸包:“谢谢。”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锦州城。
“林锋,”沈寒梅轻声说,“等打完这一仗,如果……如果我们都活着,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不说。”沈寒梅摇摇头,“等打完仗再说。”
林锋看着她。晨光中,她的侧脸很柔和,眼睛很亮。
“好。”他说,“等打完仗。”
远处传来号声——是开饭的号。
战士们从砖窑里出来,端着碗,蹲在地上吃饭。很简单的高粱米饭,咸菜疙瘩,但每个人都吃得很香。
王铁柱端着碗走过来:“主任,吃饭。”
“你们先吃,我不饿。”
“那不行。”王铁柱很固执,“沈医生说了,指挥员必须吃饱,才有精神指挥打仗。”
林锋笑了:“好,听你的。”
他接过碗,蹲在地上吃起来。
饭很粗糙,但热乎。吃了几口,身上暖和起来。
周围,战士们小声说着话,交换着侦察中的见闻,讨论着晚上的挖掘任务。虽然任务危险,但没有人抱怨。
这就是军队。林锋想。再艰苦的环境,再危险的任务,只要大家在一起,就能坚持下去。
吃完饭,林锋召集各小组长开会,布置晚上的任务。
“挖壕分三班倒,每班十个人,干两个小时。警戒组要盯死敌人的巡逻队,一有动静,立刻掩护撤退。”
“挖出来的土,用麻袋装,运到五百米外的河沟里倒掉。”
“工具要轻拿轻放,不能有响声。”
“通讯保持静默,用信号弹和手电筒暗号联络。”
一条条命令下去,每个人都清楚了自己的任务。
下午,林锋去了前线指挥部,汇报侦察情况。
韩先楚听完汇报,指着地图上的新碉堡:“这个点必须拔掉。不然你们的爆破组出不来。”
“我们已经计划改变路线,挖交通壕绕过去。”
“来得及吗?”
“三天时间,够。”
“好。”韩先楚在地图上画了个圈,“总攻时间定了:5月14日凌晨四点。你们必须在13日晚上完成所有准备工作。”
“明白。”
“还有,”韩先楚看着林锋,“陈启明小组有消息了吗?”
林锋摇头:“还没有。我们派了两拨人去找,都没找到。”
韩先楚脸色凝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找。”
“是。”
从指挥部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锋回到砖窑时,战士们已经开始准备。铁锹、镐头、麻袋,整齐地摆在地上。每个人都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主任,”周大海走过来,“都准备好了。”
林锋点点头:“按计划行动。注意安全。”
“放心吧。”
夜幕降临,八个小组悄然出发,消失在黑暗中。
林锋站在砖窑口,望着锦州方向。
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依然在扫动。但今晚,那光柱下,有一群年轻人在为了胜利而默默努力。
他们挖的每一条壕沟,记录的每一个坐标,都将成为刺向敌人的利刃。
兵临城下,决战将至。
而胜利,属于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前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