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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传承不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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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做佯动,”周大海继续说,“首先要研究敌人指挥官的性格、心理、顾虑。黄彪谨慎多疑,我们就给他看‘危险迹象’;如果是个冒进的,我们就得给他看‘便宜’。”

“具体怎么做?”

“比如这次,”王小河站起来分享经验,“我们在城西放‘炮’,不只是放炮,还插了红旗,点了湿柴冒烟。这就是给敌人‘证据链’:听到炮声,看到硝烟,看到红旗——哦,真有炮兵阵地。”

“对,”周大海赞许,“细节决定成败。一个破绽,就可能让整个计划露馅。”

“那要是敌人不上当呢?”

“那就换个法子,”周大海咧嘴一笑,“打仗就像打猎,一个陷阱套不着,就换一个。但记住,永远不能急。你急了,狐狸就看出来了。”

晒谷场上笑声一片。阳光很好,风吹着麦秸哗哗响。这一刻,战争似乎很遥远。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的间隙。

下午,林锋在屯里的民兵队长家见到了王青山。

老猎人今年六十二了,背有点驼,但眼睛依然锐利。他儿子王铁锁现在是“雪狼”情报网的核心骨干,常年在敌占区活动。

“林主任,坐。”王青山指了指炕头。

“王大爷,这次又来麻烦您了。”林锋盘腿坐下。

“啥麻烦不麻烦的,”老人摆摆手,“你们打国民党,就是给咱老百姓打天下。说吧,要啥?”

“两件事。第一,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训练场地,最好有山林、有河流、有开阔地,还要隐蔽。”

王青山想了想:“后山老鹰沟行不?那儿以前是土匪窝,路险,一般人不去。有山有水,沟里还有几个山洞,能住人。”

“好。第二件事,”林锋压低声音,“我们需要了解沈阳周边的敌情。特别是廖兵团的最新动向。”

王青山沉默了片刻,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铁锁前天夜里回来过,留了这个。”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廖兵团几个主力师的位置、行军路线、补给站。还有一些潦草的字迹:“廖疑心重,行军迟缓”、“士气低落,逃兵日增”。

“铁锁人呢?”

“又走了,”老人平静地说,“说要去锦州那边看看。这孩子,跟他爹一样,闲不住。”

林锋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忽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父亲。一样的沉默,一样的把担忧藏在心里。

“王大爷,等打完了仗,铁锁就能天天陪着您了。”

“那敢情好,”老人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到时候让他娶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我给他带孩子。”

从王青山家出来,林锋在屯子里转了一圈。

他看到沈寒梅在给伤员换药,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看到赵有福在教几个学员调试电台,手指在旋钮上灵巧转动;看到孙老四在修理那辆缴获的吉普车,周小虎坐在旁边,腿上盖着毯子,认真地听讲。

屯里的孩子们追着一只土狗跑过,笑声清脆。几个大娘在井边洗衣,棒槌敲打衣服的声音有节奏地响着。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

这是战争中的宁静时刻。短暂,珍贵。

傍晚,林锋召集核心骨干开会。

“总部新命令,”他传达道,“我们需要在靠山屯休整十天。十天后,前往锦州外围,配合主力部队进行战役侦察。”

“锦州?”陈启明眼睛一亮,“要打大仗了?”

“还在筹划阶段。但锦州是连接华北和东北的咽喉,必须拿下。”林锋指着地图,“我们的任务是:摸清锦州城防体系、敌军兵力部署、后勤补给线。为攻城做准备。”

“十天时间,”周大海算了算,“够咱们整训一轮了。”

“不止整训,”林锋说,“还要完成三件事。第一,把这次的经验教训系统化,写成教材。第二,选拔一批新骨干,重点培养。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第三,把‘雪狼’的精神传下去。让每个人都明白,我们为什么而战,怎么战,战到什么程度。”

夜幕降临,靠山屯点起了油灯。

祠堂里,夜校开课了。赵有福在黑板上画着电路图,有。很多人不识字,就靠死记硬背。

“这个符号,代表电容。这个,代表电阻。记住,无线电就像人的耳朵和嘴巴,能听也能说……”

另一间屋里,刘文彬在教测绘。他用木炭在地上画着等高线,讲解怎么通过地图判断地形。

“山有多高,坡有多陡,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都在图上。看懂图,就等于长了千里眼。”

王小河坐在第一排,听得特别认真。他口袋里装着一个小本子,密密麻麻记满了笔记。这个曾经只知道开枪冲锋的年轻战士,正在经历一场蜕变。

夜深了,课程结束。

林锋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学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他们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脚步坚定。

陈启明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想起当年在黄埔上课的时候了。”

“不一样,”林锋接过烟,“那时候学的是怎么打仗。现在咱们教的,是怎么打胜仗,怎么少死人。”

“是啊。”陈启明吐出一口烟,“林锋,说实话,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们共产党为什么总能以弱胜强。现在有点懂了。”

“哦?”

“你们不是在训练士兵,是在培养种子。”陈启明看着远去的学员们,“每个人都学,每个人都教。今天学的,明天就能用。一个人会了,就能教会十个人。这样滚雪球,越滚越大。”

林锋笑了:“这叫人民战争。战争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

“这话谁说的?”

“一个伟人。”林锋没多说,“老陈,十天后去锦州,你带队。我在后方统筹。”

陈启明愣了一下:“你不去?”

“我得把教研室这一摊子撑起来,”林锋说,“培养更多像你们这样的人。这比亲自上一场前线,更有意义。”

两人沉默地抽完烟。屯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犬吠。

“林锋,”陈启明忽然说,“等打完仗,你想做什么?”

“没想过。可能……继续教书吧。把这一套特种作战理论完善了,教给更多人。”

“我想开个机械修理铺,”陈启明难得地露出向往的神情,“汽车、电台、钟表……什么都能修。安安稳稳的,不用再听到枪声。”

“会有那一天的。”

“但愿。”

月亮升到中天,清辉洒满靠山屯。

在这个平凡的东北村庄里,在这个战争的间隙里,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生根、发芽、生长。

那是经验,是知识,是精神。

是无数鲜血换来的智慧,正在一代代人之间传递。

是无数牺牲铺就的道路,正在被后来者坚定地走下去。

这就是传承。

在战火中诞生,在血泪中淬炼,在希望中延续。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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