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林锋的抉择(2/2)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特别难过。相反,心里有一种释然。
就像周司令员信里说的:革命需要你在更重要的位置上发挥作用。
个人的情感,个人的得失,在革命的大局面前,都是小事。
林锋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但他理解这个时代的逻辑——为了胜利,为了新中国,个人必须服从组织,小我必须服从大我。
“团长。”身后传来沈寒梅的声音。
林锋转身。沈寒梅端着两个搪瓷缸,热气腾腾。
“喝点姜汤,驱驱寒。”
两人靠在城垛上,看着夕阳。
“你要走了?”沈寒梅轻声问。
“嗯。”
“去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更久。”
沉默。只有风声。
“其实……”沈寒梅忽然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你这么有能力,总部不会一直让你带一个支队。”
林锋看着她:“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沈寒梅笑了,“我还是当我的医生。伤员在哪,我在哪。等战争结束了,我想回上海,开个小诊所,专门给穷人看病。”
“很好的愿望。”
“你呢?等战争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林锋望着远方的地平线,很久才说:“我想看看,这个国家站起来的样子。想看看老百姓不再挨饿,孩子能上学,工厂冒烟,田野长满庄稼的样子。”
“你会看到的。”
“我们都会看到的。”
夕阳沉入山后,最后一抹金光消失在天际。暮色四合,靠山屯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
晚上,林锋开始收拾行装。
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一支手枪,两个弹夹;一套换洗的军装;几本笔记本,上面记着训练心得和战术总结;还有那把他从不离身的合金军刺。
他把军刺拿在手里,感受着冰冷的触感。这把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武器,陪他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现在,他要带着它去新的战场。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水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师父?”林锋有些意外。
水生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棉军装,针脚细密,棉花絮得厚实。
“沈医生带着女同志们赶制的。”水生说,“总部冷,多带件厚衣服。”
林锋摸着棉衣,心里暖暖的:“谢谢。”
“还有这个。”水生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赵小川让我带给你的。”
林锋打开,里面是那块怀表。
“他说,他不能去看桃花了,让你替他去看看。等春天来了,打开怀表,就当看见桃花了。”
林锋握紧怀表,金属的冰凉直透心底。
“师父,我走之后,小川就拜托你了。”
“他是我徒弟。”水生只说了一句,但足够了。
两人对坐着,像在上海时那样。那时他们刚刚相识,一个是穿越者,一个是地下党的交通员。现在,一个是即将调任的指挥员,一个是独眼的老狙击手。
时间改变了太多,但有些东西没变。
“到了总部,自己小心。”水生说,“国民党特务无孔不入。”
“我知道。”
“该低头时低头,该强硬时强硬。你是雪狼的团长,走出去代表的是咱们整个支队。”
“我记住了。”
水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早点回来。雪狼等你。”
门关上了。
林锋坐在灯下,久久不动。
夜渐深,他铺开纸,开始写东西。不是给总部的回信,而是一份详细的建议书——《关于特种作战部队建设与发展的若干思考》。
他要把这两年积累的经验、教训、思考,全部写下来。关于编制,关于训练,关于战术,关于装备,关于政治工作……
灯光下,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思路清晰。这是他留给“雪狼”最后的礼物,也是交给革命事业的答卷。
窗外,北斗星亮晶晶地挂在夜空。靠山屯沉睡在寒冬的怀抱里,安静而坚实。
林锋写着写着,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一个人的命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也要考虑历史的进程。
他现在深刻理解了这句话。
穿越是偶然,但融入这个时代是必然。选择革命是偶然,但为之奋斗是必然。离开“雪狼”是偶然,但服从革命需要是必然。
个人的命运,就这样和历史的洪流交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天快亮时,林锋写完了最后一页。他站起来,活动发僵的手腕,走到窗前。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他做出了选择——不是去或不去的选择,而是如何去的选择。不是被动服从,而是主动担当。不是离开,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战斗。
三天后,他会离开靠山屯,离开“雪狼”,去总部报到。
但“雪狼”的精神不会离开,他带来的战术思想不会离开,他和这群人共同创造的记忆不会离开。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但流水汇入江河,终将奔向大海。
林锋推开窗,让清冷的晨风灌进来。风里带着雪的味道,带着远方的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该出发了。
去更广阔的战场,去更重要的岗位,去迎接更艰巨的挑战。
但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雪狼”的兵。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记得这个冬天,记得靠山屯,记得这群人。
晨光中,林锋挺直腰板,对着初升的太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那是告别的礼,也是承诺的礼。
他会回来。
等春天来了,等桃花开了,等胜利的号角吹响。
他会回到这里,回到战友们身边,回到他亲手打造的“铁打的营盘”。
而现在,他要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