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铁打的营盘(2/2)
台下,新兵们坐得笔直。他们大多是俘虏转化过来的,对这些问题最困惑。
“我们打仗,是为了千千万万吃不上粮的老百姓。”陈启明的声音很平静,但很有力量,“我在国民党军待过,我知道那里是什么样子——当官的吃香喝辣,当兵的忍饥挨饿;当官的贪生怕死,当兵的去当炮灰。这样的军队,能打赢吗?”
台下有人摇头。
“打不赢。”陈启明自己回答,“因为人心散了。当兵的不明白为什么打仗,老百姓不拥护当兵的,这样的军队,人再多,枪再好,也是纸老虎。”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而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人民军队。我们的枪口对着敌人,我们的后背靠着人民。我们打仗,是为了让老百姓不再受欺负,不再挨饿,不再流离失所。这样的军队,人再少,枪再破,也是铁打的营盘!”
掌声响起来。起初稀稀拉拉,然后越来越响。
陈启明眼眶有些发热。这些话,他以前在国民党军时也说过,但没人听。现在,他说给这些刚刚转变过来的战士听,他们听进去了。
这就是人心的力量。
中午休息时,林锋把各营主官召集到指挥部开会。
屋里烧着炭盆,暖和多了。墙上挂着大幅的东北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
“先说侦察情况。”林锋看向“夜莺”。
“夜莺”站起来,拿着根木棍指向地图:“张家窝堡、老鹰岭、三道沟,这三个据点的守军都有异动。张家窝堡的刘富贵昨天派出一支小分队,往咱们这边摸,被咱们的侦察哨发现,交火后撤回去了。老鹰岭的守军开始加固工事,看样子是想死守。三道沟最奇怪——他们打开了北门,像是在准备撤退,但又没真撤。”
“故布疑阵?”李文斌猜测。
“不像。”夜莺摇头,“我的人抵近侦察,听到他们内部有争吵。可能是有的想跑,有的想守,意见不统一。”
林锋沉思片刻:“继续监视。特别是张家窝堡,刘富贵和马德彪是把兄弟,马德彪被俘的消息传过去,他一定坐不住。”
“是。”
“接下来是部队整编。”林锋转向周大海,“老周,你说说。”
周大海摊开一份名单:“咱们现在总兵力一千二百三十七人。其中老兵四百二十人,新兵三百人,俘虏转化过来的五百一十七人。编为四个营:一营突击营,二营侦察营,三营爆破营,四营新兵营。另外直属队包括:狙击分队、技术分队、医疗队、炊事班。”
“装备情况?”
“步枪基本够用,每人一支。轻重机枪四十二挺,迫击炮九门,子弹十五万发,手榴弹三千枚。粮食够吃二十天,药品……”周大海看了眼沈寒梅,“很缺。特别是盘尼西林、磺胺这些消炎药。”
沈寒梅补充:“重伤员还有三十七个,轻伤员一百多个。药品最多撑十天。”
这是个严峻的问题。东北的冬天,伤口感染是最大的杀手。没有消炎药,很多伤员撑不过去。
“我会想办法。”林锋在笔记本上记下,“下一个议题:训练。”
陈启明站起来:“我有个建议。咱们的训练大纲很好,但缺少系统性。我建议按专业分工,建立专门的培训课程。比如狙击手培训、爆破手培训、侦察兵培训。每个课程有教材,有考核,合格了才能上岗。”
“这个好!”李文斌赞同,“就像军校一样!”
“就是军校。”陈启明说,“咱们现在有条件,就应该把‘雪狼’办成一所流动的军校。培养出来的骨干,将来可以输送到其他部队,把咱们的经验传播开。”
林锋眼睛亮了。这正是他想做的——把“雪狼”建设成特种作战的种子部队,而不仅仅是突击队。
“陈教官,这个任务交给你。”林锋说,“你负责编写教材,组织培训。需要什么人,需要什么物资,直接跟我说。”
“是!”陈启明敬礼,眼中闪着光。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不是冲锋陷阵的猛将,而是培养猛将的园丁。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时,林锋做了总结:“同志们,咱们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把靠山屯建成铁打的营盘,把‘雪狼’建成铁打的队伍。等春天来了,等时机到了,咱们就从这里出发,打出一个新天地!”
散会后,林锋独自留在指挥部。他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靠山屯向外延伸,划过张家窝堡、老鹰岭、三道沟,再往北,划过长春、沈阳,直到锦州、山海关。
1948年的东北,就像一个巨大的棋盘。而靠山屯,只是棋盘上的一个点。
但这个点,很重要。
因为它不仅是地理上的据点,更是心理上的支点。守住了这里,就守住了信心;建设好这里,就建设了样板。
窗外传来训练的口号声、枪声、爆炸声。这些声音汇成一首特殊的交响曲,在靠山屯上空回荡。
林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打谷场上,四营的新兵正在练习队列。陈启明站在前面,一丝不苟地纠正每个人的动作。他的呢子大衣已经换成了普通的棉军装,但站姿依然挺拔。
医疗所院子里,赵小川又拄着棍子出来了。这次他走了十五步,靠在墙上喘气。水生走过去,递给他一个水壶。师徒俩说了几句什么,都笑了。
炊事班方向飘来炊烟,夹杂着饭菜的香味。几个小战士帮厨回来,手里拿着热乎的窝头,边走边吃,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围墙上的哨兵警惕地注视着远方。他们身后,屯子里的一切井然有序。
这就是铁打的营盘。
不是铜墙铁壁,不是固若金汤。
而是人心凝聚,士气高昂,纪律严明,信念坚定。
在这样的营盘里,老兵得到休整,新兵得到成长,伤员得到救治,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在这样的营盘里,枪会擦得更亮,战术会练得更精,思想会变得更纯。
林锋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雪后的清新、炊烟的温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
战争还在继续,但希望已经萌芽。
他想起穿越前的那个世界,想起曾经带领的“暗刃”突击队。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使命是完成一个个任务,消灭一个个敌人。
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使命不是消灭,而是建设;不是破坏,而是创造;不是为自己活着,而是为更多人争取活着的权利。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
但有些东西,是流水带不走的。比如信念,比如传承,比如一群人在最艰难的时刻,选择并肩而立,选择相信未来。
远处传来钟声——是屯子里的老钟楼,时钟敲响了下午一点。
新的一天,又过去了一半。
林锋转身,走回地图前。他拿起铅笔,在靠山屯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下四个字:
铁打的营盘。
然后,他开始计划明天的工作、下周的训练、下个月的作战。
春天不远了。
而他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