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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除夕枪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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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2月9日,农历腊月三十,除夕

清晨的雪原一片死寂。

林锋站在后山营地边缘,看着山下被白雪覆盖的靠山屯。炊烟从几处屋顶升起,稀稀落落,没有半点节日的喜庆——三百多老百姓被关在粮仓里,整个屯子笼罩在压抑和恐惧中。

“今天是除夕。”身后传来沈寒梅的声音。

林锋转身。沈寒梅端着两个搪瓷缸,热气在严寒中蒸腾:“喝点粥吧,加了最后一点肉干。”

林锋接过缸子,热气烫手。他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喉咙一直流到胃里:“伤员们呢?”

“都分到了,虽然不多。”沈寒梅在他身边坐下,望向山下,“赵小川昨晚又发烧了,但今天早上退了些。他说……他想吃饺子。”

饺子。

这个最简单的愿望,在这冰天雪地的战场上,却成了奢侈。

“等打下靠山屯,我请他吃。”林锋说,“猪肉白菜馅的,管够。”

沈寒梅笑了,眼里却有泪光:“你总是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是周大海那边在继续佯攻,给马德彪施加压力。

“你们今天要进去?”沈寒梅低声问。

“嗯。”

“小心点。”

“会的。”

上午八点,行动正式开始。

陈启明穿上那身笔挺的上校呢子大衣,戴好大檐帽,对着一个小镜子整理仪容。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冷漠、倨傲,眼神里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那是国民党高级军官特有的神态。

“像吗?”他转身问。

战士们围着他看,纷纷点头:“像!太像了!”

林锋也换好了少校军服,腰配手枪,脚蹬皮靴。他特意在脸上抹了点机油,显得风尘仆仆,像是长途跋涉而来。

十个战士扮作卫兵,清一色的美式装备:汤姆逊冲锋枪、M1卡宾枪、皮质弹匣包擦得锃亮。小陈背着那台SCR-300电台,天线高高竖起。

“记住,”林锋最后叮嘱,“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雪狼’的战士,是国民党师部督战队的官兵。走路要横,说话要冲,看人要斜眼。谁要是不小心露了怯,不是害自己,是害所有人。”

“明白!”

队伍出发。他们绕到靠山屯北门——这是马德彪预留给“督战队”的入口。按照计划,周大海会在南门继续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北门静悄悄的。围墙上的守军稀稀拉拉,不少人缩在垛口后面打盹。

“开门!”陈启明走到门前,用马鞭敲打木门,声音傲慢,“督战队到!叫马德彪出来迎接!”

墙上一阵骚动。一个排长探出头,看到官,口令!”

“混账东西!”陈启明厉声呵斥,“老子从师部连夜赶来,谁知道你们这穷乡僻壤的破口令!开门!再不开,耽误了军机,你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那排长犹豫了。按理说没有口令不能开门,可看这架势,又确实像是大官……

“不开是吧?”陈启明冷笑,回头对“卫兵”说,“记下来,靠山屯北门守军排长,姓名、番号,贻误军机,阻挠督战,战后军法处置!”

“是!”林锋立即掏出本子作势要记。

“别别别!”排长慌了,“长官息怒!我这就开!这就开!”

木门吱呀呀打开。陈启明昂首阔步走进去,林锋紧随其后,卫兵们鱼贯而入。

一进屯子,景象触目惊心。街道两旁的房子大多门窗紧闭,有些被炮弹炸塌了半边。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偷偷从门缝里往外看,眼神里满是恐惧。

更远处,粮仓门口站着四个持枪的士兵,里面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马德彪在哪?”陈启明问那排长。

“在……在团部。长官请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街道,沿途的士兵纷纷避让。陈启明目不斜视,用马鞭随意指点着:“这工事怎么修的?一炮就垮!”“那机枪位设得什么玩意儿?射界都不清!”“你们平时就这么训练的?饭桶!”

每说一句,陪同的排长就哆嗦一下,连连称是。

团部设在屯子中央的一座大院里,原是地主的宅子。门口有两个卫兵,看到陈启明这架势,连忙立正敬礼。

“马德彪呢?叫他出来!”陈启明站在院中,声音洪亮。

很快,一个矮胖的中年军官连滚带爬跑出来,肩章上是上校军衔——正是马德彪。他满脸堆笑:“不知长官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陈启明上下打量他,眼神轻蔑:“你就是马德彪?”

“是是是,卑职就是。不知长官是……”

“师部督战队,陈启明。”陈启明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晃了晃——那是缴获的空白证件,昨晚临时填写的,“奉师座之命,前来督战。马团长,你这里情况不妙啊。”

马德彪额头冒汗:“长官明鉴!昨夜共匪偷袭,炸了弹药库,但卑职已命部队严防死守,绝不让共匪得逞!”

“严防死守?”陈启明冷笑,“我刚从北门进来,守军都在打盹!工事修得一塌糊涂!马团长,这就是你的严防死守?”

“这……这……”马德彪语塞。

“进去说话。”陈启明径直走向正屋。

团部里还算整洁,但角落里堆着几个大箱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明显是要逃跑的行李。陈启明瞥了一眼,没说话。

众人落座。马德彪亲自倒茶,手都在抖。

“马团长,”陈启明抿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师座很关心靠山屯的情况。特别是……弹药库被毁一事。”

马德彪脸色煞白:“长官,那是共匪狡猾,夜半偷袭……”

“一个团的兵力,守不住一个弹药库?”陈启明打断他,“马团长,你是老行伍了,这种话说出去,谁信?”

“卑职……卑职……”

“好了。”陈启明摆摆手,“过去的事暂且不提。师座让我问你:靠山屯,你还守不守得住?”

马德彪眼睛一亮:“守得住!绝对守得住!只要援军一到……”

“没有援军。”陈启明冷冷地说。

屋子里一片死寂。

“什……什么?”马德彪以为自己听错了。

“师部兵力吃紧,抽不出援军。”陈启明盯着他,“师座命令:靠山屯必须再坚守七天,为后方调整部署争取时间。七天后,允许你们向张家窝堡方向撤退。”

马德彪的脸由白转青:“七天?长官,弹药库被毁,粮食只够三天,士气已经……已经……”

“那是你的事。”陈启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马团长,我提醒你。弹药库被毁,已经是重大失职。如果再丢了靠山屯,就算你逃回去,军法处也不会放过你。但如果……你能坚守七天,那就是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不但无过,反而有功。到时候,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这套胡萝卜加大棒的说辞,是陈启明和林锋昨晚商量好的——完全符合国民党官僚体系的逻辑。

马德彪果然动摇了。他眼珠乱转,显然在权衡利弊。

“可……可是粮食……”

“屯子里不是有粮仓吗?”陈启明明知故问。

“那是……那是关老百姓的地方。”

“老百姓?”陈启明笑了,笑声里满是讥讽,“马团长,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老百姓?粮食拿出来,分给部队。老百姓……让他们自生自灭。”

这话说得冷酷无情,却正对马德彪的心思。他连连点头:“长官英明!英明!”

“还有,”陈启明继续说,“我听说你准备把老百姓赶出去当人肉盾牌?”

马德彪一愣:“这……这是为了……”

“愚蠢!”陈启明厉声道,“共匪最擅长的就是宣传。你把老百姓赶出去,正好给他们送弹药!他们会拍下照片,登在报纸上,说国军残害百姓!到时候,舆论哗然,别说你,师座都要受牵连!”

“那……那怎么办?”

“把老百姓放了。”陈启明说,“但要告诉他们:是国军仁义,不忍心连累他们。让他们从北门出去,自寻生路。这样,既解决了粮食问题,又博了个好名声。万一将来上面问起来,你也有话说。”

马德彪听得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长官不愧是师部来的,想得周到!”

“不过,”陈启明话锋一转,“放老百姓可以,但不能全放。留几个有头有脸的,万一共匪攻城,还能当个筹码。”

“对对对!留谁呢?”

陈启明假装想了想:“听说屯子里有个铁匠,手艺不错?这样的人留着有用。”

他指的是王福贵。但马德彪不知道王福贵已经跑了,连忙说:“是是是,王铁匠手艺是好,团里的枪炮都靠他修。”

“那就留他。其他的,下午就放了吧。”

“是!卑职这就去办!”

马德彪兴冲冲地出去了。他一走,屋子里只剩下“督战队”的人。

林锋长舒一口气,低声道:“演得不错。”

陈启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那番表演,他也紧张:“接下来怎么办?”

“等。”林锋说,“等老百姓放出来,周副队长会在北门外接应。然后……咱们要找机会控制马德彪。”

“硬来?”

“最好不用。”林锋走到窗边,看向院子里的箱子,“马德彪已经打包好行李,说明他早就想跑。咱们要做的,是给他一个‘不得不跑’的理由。”

“什么理由?”

林锋笑了,笑容里有种冷冽的味道:“比如……师部突然改变命令,要求他立即率部突围。又比如……‘督战队’发现他贪墨军饷、倒卖物资,要抓他回师部受审。”

陈启明明白了:“逼他自己选择逃跑?”

“对。”林锋说,“只要他跑,群龙无首,整个团就垮了。到时候,咱们再亮明身份,劝降剩下的官兵——除夕夜,谁不想回家过年?”

计划就这么定了。

中午,靠山屯北门打开,两百多老百姓被放了出来。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互相搀扶着走出城门,走向雪原。周大海的人早已在外接应,引导他们往安全地带转移。

王福贵果然被留了下来——马德彪派人去抓时,发现他不见了,只好随便抓了另一个老铁匠充数。

下午,屯子里的气氛更诡异了。士兵们知道老百姓被放走,心思更加浮动。不少人偷偷收拾东西,准备随时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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