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冰封的血路(2/2)
胡老疙瘩和爆破手从西侧冲出,冲向小楼。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楼里还有敌人。步枪从窗户伸出,朝他们射击。一名爆破手中弹倒地,炸药包掉在雪地里。
“掩护!”林锋下令。
所有火力集中向小楼射击,压制残敌。
胡老疙瘩冲到楼底,将炸药包贴在承重柱上,拉燃导火索。
“撤!”
他们转身往回跑。导火索嘶嘶燃烧。
三秒,两秒,一秒……
轰!
小楼在爆炸中坍塌。木结构承受不住冲击,二楼垮下来,砸在一楼上,扬起漫天尘土和雪沫。
北街打通了。
但代价是七条人命——三次冲锋牺牲的,加上爆破组那名战士。
李文斌带着二营冲过废墟,继续向南推进。越往镇子深处,抵抗越弱——敌人似乎开始动摇。
凌晨五点半,天色微亮。
三营传来消息:祠堂拿下来了。用光了最后六发迫击炮弹,炸开了祠堂大门,然后冲锋解决战斗。俘虏了三十多人,其中包括一名副营长。
南门方向终于有动静了——大约一个连的敌人试图突围,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阻击分队打了回去。
“团长,镇子中心拿下了。”周大海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喘着粗气,“敌营部在这里,指挥官……自杀了。”
林锋沉默片刻:“清理战场,统计伤亡。”
“是。”
他走进城墙缺口。脚下的雪已经被血染红,又冻成了暗红色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像踩在破碎的玻璃上。
北街的景象触目惊心。尸体横七竖八,有的在街心,有的靠在墙根,有的半截身子埋在废墟里。雪还在下,落在尸体上,渐渐覆盖,但血渗出来,在白雪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医疗队在忙碌。沈寒梅和几个医护兵跪在雪地里,检查每一具还有呼吸的身体。能救的,拖到临时包扎所;没救的,盖上一块布。
“团长……”沈寒梅看见他,站起来,脸上又是雪又是血,“伤员太多了,药品不够……”
“先用缴获的。”林锋说,“敌营部应该有药品。”
“已经派人去取了。”沈寒梅顿了顿,“赵小川……中弹了。”
林锋心头一紧:“严重吗?”
“左胸,子弹穿过去了,没伤到心脏,但失血过多。现在昏迷着,能不能醒……看天意。”
林锋跟着沈寒梅来到临时包扎所——就是街边一间稍微完好的土坯房,地上铺着油布,伤员一个挨一个躺着。
赵小川躺在墙角,脸色惨白得像雪,呼吸微弱。水生蹲在旁边,握着他的手,独眼盯着他的脸,一动不动。
“他会醒的。”林锋说。
水生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锋走出屋子,在雪地里站了很久。天完全亮了,雪停了,太阳出来,照在血染的街道上,反射出诡异的光。
统计结果出来了。
双山镇攻坚战,“雪狼”支队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一百零三人,轻伤几乎人人都有。歼灭敌军二百四十余人,俘虏一百二十人。
一比三的交换比。在攻坚战中,这算是胜利。
但林锋看着那份阵亡名单,看着上面一个个熟悉或不熟悉的名字,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胡老疙瘩走过来,脸上有泪痕——他爆破组牺牲了三个老兄弟。
“团长,咱们……赢了。”胡老疙瘩说,声音沙哑。
“嗯,赢了。”林锋说。
“可是……”
“没有可是。”林锋打断他,“打仗就是这样。赢了,也得埋人。”
他转身,看向南方。那里,公路通往更广阔的战区。冬季攻势还在继续,还有更多的双山镇要打,更多的血要流。
“打扫战场,就地休整一天。”林锋下令,“明天,继续南下。”
“是。”
队伍开始忙碌。埋战友,治伤员,清点缴获,修补工事。
林锋走到城墙最高处,俯瞰这座刚经历血战的小镇。街道上,战士们的身影在晨光中移动,像一群疲惫的蚂蚁。
他想起现代看过的一首诗,不记得作者了,只记得两句:
“雪落无声葬战骨,春风何日到边城。”
春风还很远。冬天,才刚刚开始。
他摸了摸左肩的伤口,绷带又湿了——不是血,是雪融化浸透的。
冰封的血路,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还得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