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雪原奔袭(2/2)
五分钟后,各营连报告陆续传来:全员过河,无一人落水或失踪。但有三名战士在过河时扭伤了脚踝,其中一人伤势较重。
“重伤的放雪橇上,轻伤的扶着走。”林锋说,“继续前进,到柳条沟再休整。”
队伍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连续七小时行军,又过了一道河,所有人都到了体力的极限。
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时,柳条沟到了。
这是一条被积雪覆盖的干沟,两侧是陡坡,坡上长满枯死的灌木和柳树,形成天然的隐蔽所。战士们一进沟,就瘫坐在雪地里,连卸下背包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能坐!”周大海吼着,“坐下去就起不来了!都站起来,活动手脚!”
在他的催促下,战士们挣扎着站起,在深雪里跺脚、搓手、活动关节。
林锋走到沟底一处背风的地方。沈寒梅已经在那里搭起简易帐篷——其实就是几块油布撑在树枝上。帐篷里生了一小堆火,火上架着铁锅,正在煮雪水。
王小河躺在火边,脸色好了一些,但还在发抖。另外几个冻伤、扭伤的战士也挤在帐篷里。
“情况怎么样?”林锋问。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沈寒梅往锅里扔了几块姜和一把盐,“但必须休整至少半天,让他们缓过来。特别是王小河,如果再强行军,下次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林锋看着帐篷里几个年轻的面孔。最小的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半天。”他说,“我们只能休整半天。中午十二点,必须出发。”
“可是……”
“没有可是。”林锋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命令是七十二小时抵达小苇子沟。我们已经用了十二小时,走了不到四十公里。后面还有一百多公里,更难走。”
沈寒梅咬着嘴唇,最终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尽量让他们恢复。”
林锋走出帐篷。天已经亮了,雪原在晨光中白得刺眼。战士们正在分发热食——每人一小块冻硬的饼子,就着热水吞下去。
“团长,吃点。”周大海递过来一块饼子。
林锋接过,咬了一口。饼子是玉米面和高粱面混合的,粗糙得拉嗓子,但他嚼得很慢,很仔细。食物是热量,是继续前进的燃料。
“统计一下粮食消耗。”他对周大海说。
“已经统计了。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剩下的粮食最多再撑三天——这还是减量供应的情况下。”
三天。而他们至少还需要两天才能抵达小苇子沟,抵达后还要作战,作战后还要撤出来。
“从今天起,口粮再减三分之一。”林锋说,“干部带头减。”
“是。”
林锋走到沟边,爬上一个雪坡,用望远镜观察四周。柳条沟确实隐蔽,从外面几乎看不到沟里的情况。但同样的,沟里的人也很难观察到外面的动静。
“哨位布置好了吗?”
“布置好了。”水生从旁边走来,“四个方向,每个方向两个暗哨,轮流休息。发现敌情,用鸟叫声传递信号。”
“鸟叫声?”
“嗯。布谷鸟叫,表示安全;乌鸦叫,表示有情况;猫头鹰叫,表示紧急。”水生说,“这季节,布谷鸟没有,但乌鸦和猫头鹰偶尔还有,不会太突兀。”
林锋点点头。这是水生的山林经验,很实用。
“你也去休息吧。”他对水生说,“下午还要靠你带路。”
“团长你先休息,我盯一会儿。”
林锋没有坚持。他确实需要休息。回到沟底,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铺上油布,裹紧棉衣躺下。雪地很冷,寒气从身下渗上来,但他太累了,几乎刚闭上眼就睡着了。
睡了大约两小时,他被冻醒。手脚冰凉,脸颊发麻。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然后起身巡视。
战士们大多也睡着了,挤在一起取暖。哨兵在雪坡上警惕地注视着远方。炊事班长老王正在小心翼翼地生火——火不能太大,烟会暴露位置;但也不能太小,要保证每个人都能喝到热水。
“团长,你醒了。”沈寒梅从医疗帐篷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喝点,加了点糖。”
林锋接过,水温刚好,甜味很淡,但在这冰天雪地里已是奢侈。
“伤员怎么样?”
“王小河体温恢复正常了,另外几个冻伤的也缓过来一些。但那个脚踝扭伤严重的,恐怕……”沈寒梅犹豫了一下,“恐怕跟不上行军了。”
林锋沉默片刻:“留下吧。留一个医护兵照顾,等我们走后,让他们往北走,回鹰嘴岭。”
“可是这一路……”
“总比跟着我们强。”林锋说,“跟着我们,是死路一条。往回走,还有一线生机。”
沈寒梅不再说话。
中午十二点,队伍准时集结。重伤员被留在柳条沟,留下足够的粮食和药品,还有一个自愿留下的医护兵。临走前,林锋对那个重伤的战士说:“记住,活下去。等我们回来接你。”
战士点点头,眼眶发红,但没哭。
队伍再次出发,没入茫茫雪原。
这一次,他们要走三十公里,在明天天亮前抵达饮马河北岸。
雪又开始下了。不大,细细密密的,像盐粒。
林锋走在队伍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身后,五百多人的队伍沉默地跟随,在雪原上拉出一条蜿蜒的、黑色的线。
雪原奔袭,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