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英雄名录(一)(2/2)
名字一个接一个出现。每个名字都配着几行简介:他们来自哪里,为何而战,如何牺牲。
玛丽亚·冈萨雷斯,战地护士,牺牲时24岁。
简介:墨西哥移民后代,父母在边境冲突中丧生。自学护理,在缺乏抗真菌剂的情况下,用嘴为伤员吸出肺部的孢子脓液。感染后拒绝占用医疗资源,自愿进入隔离区,护理其他感染者直至死亡。
大卫·陈,工程师,牺牲时51岁。
简介:前NASA JPL工程师。设计了第一代孢子过滤系统,在调试设备时防护服破裂。用最后两小时写完了操作手册的最后一章,结尾写着:“记住,机器会故障,但人的责任心不能故障。”
仪式持续了三个小时。当最后一个名字消失,李博士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所有人都看见,这位以冷静着称的科学家,手指在微微颤抖。
“新伊甸现在有十二万人。”她说,“我们重建了水培农场,恢复了合成蛋白生产线,上个月甚至重新启动了小学教育。这一切的基础,是名单上的每一个人。”
她指向那棵发光树:“从今天起,这棵树每长高一米,我们就多一分责任,替那些没能看到今天的人,把文明延续下去。”
龙宫时间上午九点整,全球同步悼念仪式开始。
中央广场聚集了八千人,几乎是龙宫所有的成年居民。孩子们被安排在周边的观礼区,他们太小,还不完全理解死亡的含义,但能感受到气氛的沉重。
罗战走上纪念碑前的演讲台。他没有拿讲稿。
“锈海远征队出发时,有一百四十七人。”他的声音通过生物光子网络传遍龙宫每个角落,也同步传输到全球所有联盟据点,“今天,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名字刻在这座碑上。”
广场的巨型屏幕开始滚动播放影像资料。不是剪辑精美的宣传片,而是粗糙的战地记录:
画面一:太行防线最后的战斗。士兵们用血肉之躯堵住缺口,身后是正在撤离的平民车队。一个年轻的列兵回头看了一眼镜头,笑了笑,然后拉响了身上的炸药包,和冲上来的“暴君”型变异体同归于尽。
画面二:赵刚的远征舰队在南太平洋的最后通讯。舰桥已经着火,赵刚脸上都是血,但声音平静:“深渊之眼节点已摧毁。重复,节点已摧毁。舰队……完成任务。人类万岁。”然后是爆炸的闪光,屏幕变成雪花。
画面三:李慕云在“深蓝守望”行动前的留影。这个才26岁的女军官对着镜头整理衣领,笑着说:“要是回不来,告诉我妈,她女儿没给她丢人。”二十四小时后,她驾驶的“深渊行者”装甲在马里亚纳海沟一万一千米深处引爆热核炸弹。
广场上响起压抑的哭声。张卫国站在食堂工作人员的区域,用仅存的右手紧紧抓住左臂空荡荡的袖管。刘建军的机械义肢发出轻微的嗡鸣,那是过度用力的信号。周静闭上眼睛,但眼泪还是从眼角滑落。
“我们失去了太多。”罗战继续说,“有人问,值吗?用这么多命,换一个‘战略相持’的阶段,换一个资源枯竭、防线脆弱的现状,值吗?”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我不知道。”罗战坦率地说,“我不是哲学家,我只会打仗。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不打,如果当初李振邦将军没有带人去找龙宫,如果周擎元帅没有死守太行,如果赵刚没有去炸深渊之眼,那么今天,我们连站在这里哭泣的机会都没有。”
屏幕上开始滚动所有牺牲者的名字。不是快速滚动,而是一个一个出现,停留三秒,消失,下一个。
王大山,列兵,牺牲于锈海。
张晓梅,战地医生,牺牲于孢子平原。
安德烈·伊万诺夫,铁骑士团骑士,牺牲于阿尔卑斯山。
卡洛斯·门德斯,新伊甸工程师,牺牲于净化行动。
刘翠花,平民,牺牲于金陵撤离。
阿米娜·拉希德,裂谷部落猎手,牺牲于地热节点侦察。
……
每个名字出现时,如果有亲属或战友在场,就会有人说:“到。”
开始只是零星的声音,后来渐渐连成一片。当“周擎”出现时,整个玄武壁垒连线过来的分会场,三千名士兵齐声:“到!”
当“赵刚”出现时,龙宫所有海军出身的人,包括正在港口检修战舰的水兵,同时立正:“到!”
当“李慕云”出现时,北极星训练营的五十名年轻军官,都是她带过的学生,用尽力气喊:“到!”
这不是点名,这是承诺。承诺记住,承诺不辜负,承诺继续前进。
名字滚动到最后,出现了七个特殊的名字:
无名者一至七,身份无法辨认,确认为人类战士。
“这七位,是在深渊之眼战役后,我们从战舰残骸中回收的。”罗战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们的身体被深海压力压得无法辨认,身份牌也熔毁了。但我们知道,他们是我们的战友。所以今天,他们的名字是‘无名者’,但他们的牺牲,和所有有名有姓的人一样重。”
全场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