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林薇的演讲(1/2)
龙宫第三广播站位于生态农业区D7区的地下二层,原本是个旧时代的气象观测站改造而成。房间不大,约二十平方米,墙壁是裸露的混凝土,表面能看到加固时留下的钢筋网格。唯一的装饰是正对播音台的那面墙上面挂满了照片。
照片有黑白的,有彩色的,有印刷清晰的,也有已经褪色泛黄的。从锈海边缘第七基地残部的第一张合影,到龙宫入口处吴锋敬礼的侧影,到希望号启航时甲板上的人群,到全球抵抗阵线成立会议的模糊影像,再到最近一张南太平洋远征舰队出发前,赵刚站在“奋进号”舰桥上回望镜头的照片。
每一张照片
此刻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广播室里只有两个人:林薇,还有技术员小陈,一个十九岁的女孩,父亲在北极训练营牺牲,母亲是龙宫水培农场的技术员。
“全球主要据点的中继站都已确认上线。”小陈盯着控制台上闪烁的指示灯,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紧张,“铁骑士团的阿尔卑斯城堡、新伊甸的北美地堡、裂谷之子的东非营地、乌拉尔工业联盟的地下工厂……还有我们掌握的十七个小型据点。信号覆盖预估能达到幸存人口的百分之六十二。”
林薇点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照片。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控制台边缘,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刻痕,是吴锋当年调试设备时不慎留下的。他说过:“如果设备正常,这里应该是光滑的。如果有问题,就会留下这种毛边。”
这么多年过去了,毛边还在。
“博士,您真的不需要稿子吗?”小陈轻声问,“我可以帮您准备提词板。”
“不用。”林薇摇摇头,“有些话……需要从心里说出来,而不是从纸上读出来。”
她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距离预定广播时间还有三分钟。按照计划,这次广播将使用旧时代残留的短波频率和龙宫修复的卫星中继系统同步传输,尽可能让更多幸存者听到。内容经过加密,但“归墟”很可能也在监听,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在至暗时刻,人类需要听到同类的真实声音。
林薇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锈海边缘的绝望行军,想起李振邦将军牺牲前的嘱托,想起吴锋融入方舟时那个最后的微笑,想起周擎元帅在涵洞里的最后命令,想起赵刚出发前对她说的那句“放心,我一定回来”。
他们都没能回来。
但火种还在。
“博士,倒计时三十秒。”小陈说。
林薇睁开眼,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这个麦克风是旧时代的广播级设备,外壳已经磨损得露出铜色,但音质依然清晰。
“十、九、八……”
她看着墙上的照片。那些面孔在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在对她微笑。
“……三、二、一。信号接通。”
控制台上的绿灯亮起。小陈对她点点头,比了个“请”的手势。
林薇凑近麦克风。
最初的三秒,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然后,她的声音通过千万公里的电缆和电磁波,传向了世界各地还在运转的接收器。
“这里是龙宫。我是林薇。”
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疲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
“如果你们正在听,说明你们还活着。在这个时代,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我知道,很多人此刻正躲在黑暗里,握着武器,数着所剩不多的弹药,听着外面衍生物的嘶吼。我知道,很多人失去了亲人、朋友、战友,不知道明天还会失去什么。我知道,很多人开始问自己:这一切值得吗?我们还能赢吗?人类还有未来吗?”
她停顿了三秒。这三秒里,全球无数个黑暗的房间里,无数双眼睛盯着扬声器,等待着下文。
“今天,我不想说‘希望就在前方’这样的话。因为说实话,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我只知道,在我们身后,有什么。”
林薇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在我们身后,有锈海边缘三百二十七个名字。他们是最初第七基地的残部,在辐射尘中寻找传说中的龙宫。李振邦将军牺牲前,用身体堵住了锈蚀怪的缺口,为最后逃生的人争取了十五秒的逃生时间。十五秒,听起来很短,但足够一个人从掩体跑到通风管,足够一个孩子被推进安全门,足够……希望的火种传递下去。”
控制室外,监控屏幕上显示着各据点的收听情况。在阿尔卑斯山的一座城堡里,铁骑士团的士兵围坐在壁炉旁,炉火映照着他们沾满硝烟的脸。在北美地堡,李博士停下手里的实验,摘下了防护眼镜。在非洲裂谷,恩津吉长老让族人升起篝火,把扬声器放在营地中央。
“在我们身后,有吴锋。”
提到这个名字时,林薇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
“他本可以活下来。以他的伤情,如果接受保守治疗,至少还能活三到五年。但他选择了另一条路,把自己与龙宫的生态方舟融合,成为‘方舟意志’。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激活旧文明留下的‘盖亚摇篮’系统,才能为人类保留最后的生态火种。他走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告诉后来的人,我见过太阳。’”
“他见过太阳。我们都见过。灾难前的阳光是什么样的,还有人记得吗?那种暖洋洋的、不带辐射尘的、能让人闭上眼睛微笑的阳光。吴锋想保护的,就是让未来的孩子,也能见到那样的阳光。”
林薇顿了顿,喝了口水。水是温的,带着龙宫自产茶叶的淡淡苦涩。
“在我们身后,有周擎元帅。他在灰烬摇篮的涵洞里,用最后一口气把指挥棒交给了罗战将军。他说:‘替我守好这条线。联盟不能散。团结比任何技术、任何武器都重要。’当时在场的,有铁骑士团的海因里希少校,有新伊甸的雷诺兹中尉,有裂谷之子的猎手朱玛,有我们龙宫的耿彪连长。来自不同文明的人,在那个湿冷的地下涵洞里,一起见证了元帅的最后一刻。”
“他守住的线,不仅仅是防线,更是‘我们’这条线。只要我们还承认彼此是人类,还愿意在绝境中把后背交给对方,这条线就不会断。”
林薇的声音渐渐有了力量。她开始讲述更多的名字,更多的牺牲:
“在我们身后,有北极星联合训练营的一百四十二名年轻军官。他们平均年龄二十六岁,来自四个不同文明,在北极的极夜中对抗新出现的‘冰核巨像’。汉斯,铁骑士团的年轻骑士,用机械义手爬上了高处的混合单位,把热压炸弹塞进了它的核心。他被冻伤严重,失去了三根手指,但他说:‘如果我的牺牲能换来数据,能让下一批战士少流血,那就值了。’”
“在我们身后,有太行防线的每一个士兵。李振上校在防线崩溃时,带着三十名预备队冲向‘吞噬者’混合单位。他们用反坦克火箭筒、用炸药包、甚至用身体去迟滞那些怪物,为后方平民撤离争取时间。最后清点战场时,在那片山坡上,我们找到了四百二十三名烈士的遗体,还有七百多个无法辨认的残骸。”
她一个个地讲下去。从锈海到龙宫,从龙宫到全球,每一个重要的战役,每一个集体的牺牲,每一个普通士兵的选择。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简单的事实:谁,在哪里,做了什么,为什么牺牲。
讲了整整四十七分钟。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四点零四分。小陈担心地看着林薇,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睛依然明亮。
“最后,在我们身后,有两千八百个名字。”
林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赵刚将军,远征舰队总指挥。他出发前对我说:‘林博士,如果我回不来,别为我立碑。把资源用在活着的人身上。’但我还是立了碑,因为我们需要记住。记住他的选择,记住所有船员的选择。”
“陈海,北极星号轮机长。他活下来了,带着脸上的烧伤和夜夜纠缠的噩梦活下来了。但他在纪念碑前说:‘我做了三十年海军,从没见过那样的地狱。但今天站在这里,我想对那些失去亲人的人说,你丈夫的牺牲,正在变成保护你孩子的盾牌。’”
“还有那些没有留下名字的人。‘奋进号’航母上的炊事兵,在最后时刻拿起步枪上了甲板;‘周擎号’驱逐舰的损管队员,在海水涌入时还在试图堵漏;跳伞落水的飞行员,在深潜者靠近时拉响了最后一颗手雷。”
林薇停下来,深深地吸气。广播室里安静得能听到通风系统的微弱嗡鸣。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悲伤。我说这些,是为了回答那个问题:这一切值得吗?”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甚至有些锋利:
“当你问值不值得时,请先问问那些牺牲者,他们在最后一刻,后悔吗?李振邦将军用身体堵缺口时,后悔吗?吴锋选择融入方舟时,后悔吗?周擎元帅在涵洞里托付指挥棒时,后悔吗?赵刚将军按下起爆器时,后悔吗?”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后悔。但我知道,他们选择了这条路。在可以选择退缩的时候,选择了前进;在可以保全自己的时候,选择了牺牲;在可以独自逃生的时候,选择了与战友同死。”
“这不是愚蠢,不是狂热,不是被洗脑。这是清醒的选择。他们清楚地知道代价,但仍然做出了选择。为什么?”
林薇再次停顿。这一次的停顿更长,长得让所有听众都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是人类。”
她说出这句话时,声音里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庄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