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赌徒判官(2/2)
李秋霞点头,重新戴上面具。
那一夜,深水埗有三个放高利贷的小头目遭遇“意外”——一个在楼梯间踩到油滑倒,后脑撞在消防栓上;一个在家中被发现时,嘴里塞满扑克牌,窒息而死;还有一个,被人用剁骨刀砍了二十七刀,尸体旁留着一张红心A。
警方最初以为是黑帮火并。直到第四具尸体出现——西贡废矿坑,六个男人被绑在一起,全部被灌铅骰子塞嘴,胸口插着扑克牌,A到6,刚好一副顺子。
现场有喷漆字迹:赌徒判官,替天行道
o记接手案件。高级督察司马佩芝站在矿坑边缘,看着
“第六个了。”她低声说。
“七个。”旁边一个声音纠正。
司马佩芝转头。司徒锋站在那里,四十岁,穿着熨帖的灰色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他是o记特邀的临床心理学家,专门负责侧写连环杀手。
“第七个在哪?”司马佩芝问。
司徒锋指向矿坑另一侧——那里有个小洞穴,鉴证人员刚拉好警戒线。“在里面,死亡时间比其他六个早两天,但作案手法一致。凶手在‘练习’。”
司马佩芝走下矿坑。洞穴很窄,勉强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的尸体已经腐烂,但还能看出是个中年男人,嘴里塞着骰子,胸口插着扑克牌——黑桃A。
“身份?”
“陈大文,四十六岁,元朗赌档常客,欠了一屁股债。”司徒锋跟进来,用手帕捂住口鼻,“但他同时也是个父亲——上个月把女儿卖给色情按摩院,抵了五万块债。女儿三天后跳楼自杀。”
司马佩芝沉默。
“凶手在筛选目标。”司徒锋继续说,“不是所有赌徒都杀,只杀那些‘卖人’的——卖妻女,卖子女,卖父母。凶手有强烈的道德审判倾向,但同时又表现出极度的矛盾。”
“怎么说?”
“你看现场。”司徒锋指向洞穴角落——那里有一滩已经干涸的呕吐物,“凶手每次作案后都会呕吐。说明他——或者她——对暴力有生理性的排斥,但又强迫自己执行。这是一种自我惩罚与惩罚他人的结合。”
“性别?”
“女性可能性70%。”司徒锋翻看笔记,“作案手法虽然暴力,但更多是偷袭、下毒、设置陷阱,而非正面搏斗。凶手体力可能不强,所以选择弱小的目标,或者用药物、工具弥补力量差距。更重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
“每个受害者嘴里都被塞了东西,要么是骰子,要么是扑克牌。这是一种‘禁言’仪式——不让死者说话。为什么?可能因为凶手曾被‘话语’伤害过。比如承诺、谎言、甜言蜜语。”
司马佩芝走出洞穴,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范围?”
“四十到五十岁女性,近期有重大创伤——很可能是失去子女。可能有精神病史,或者近期出现精神症状。住在案发现场附近,或者有交通工具方便移动。”司徒锋合上笔记本,“给我一份全港在册女赌徒的名单,我来筛。”
名单第二天送到o记。三百七十二人。
司徒锋花了一整夜,用红笔划掉一个又一个名字:太年轻、太老、没有丧亲记录、债务规模太小……
最后一张纸,最后一个名字:李秋霞,44岁,住筲箕湾。备注:女儿梁雪莹,17岁,1995年10月7日报失踪,10月8日发现浮尸,死因刀伤。母亲未认领尸体,目前下落不明。
司徒锋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画了个圈。
“找到你了。”他轻声说。
公海,离香港水域十二海里。
“盈利号”赌船灯火通明,像一座浮在海上的宫殿。今夜这里将举办“年度德州扑克冠军赛”,头奖一亿港币——这个消息在过去一周传遍了港澳所有地下赌圈。
船顶层观景台,王平安凭栏而立,手里端着杯威士忌。海风吹动他熨帖的西装下摆,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甲板上的标枪。
司马佩芝走过来,递上一份文件:“副处长,名单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登船了。剩下的要么在监,要么死了。”
王平安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李秋霞呢?”
“没有记录。但船上有三十七个女性用了假身份,我们的人正在排查。”
王平安抿了口酒,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海面。“你说,一个恨赌入骨的人,为什么会来赌船?”
“为了杀人。”司马佩芝回答,“判官的目标是赌徒,而今晚这艘船上有全港澳最臭名昭着的赌徒。”
“也可能为了自杀。”王平安淡淡道,“有些人在实施终极审判前,会先审判自己。”
对讲机响起:“副处长,引擎室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关停。”
“等我的信号。”王平安说。
他转身走向船舱。赌厅里人声鼎沸,几百个赌徒挤在牌桌旁,眼睛盯着筹码和牌面,没人注意到这艘船正在缓缓驶向公海深处。
王平安走进监控室。墙上三十六个屏幕显示着赌船每个角落:赌厅、餐厅、走廊、客房、甲板……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寻找那个特定的身影——黑色雨衣,扑克牌面具,或者任何看起来与这场奢华赌博格格不入的人。
屏幕九,底舱储物区。一个清洁工打扮的人正在拖地,动作缓慢,不时抬头看向通风管道。
王平安放大画面。清洁工的手——那是一双女人的手,虽然戴着橡胶手套,但指节纤细,手腕很细。而且她拖地的动作很生疏,像是在假装。
“底舱,b区储物室。”王平安对着对讲机说,“派人去看看。”
两分钟后,两名便衣警员出现在屏幕里。清洁工抬起头,看见他们,突然扔下拖把,冲向防火门。
“拦住她!”王平安下令。
但已经晚了。清洁工冲进门后,反手锁门。便衣警员撞门,门是加厚的防火门,一时撞不开。
王平安切换屏幕,寻找那个区域的另一个摄像头。找到了——屏幕二十一,显示着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一个身影正在通道里奔跑,一边跑一边脱掉清洁工制服,露出
“判官”出现了。
她跑到通道尽头,推开一扇门,进入赌厅二楼观景台。这里人少,几个赌客靠在栏杆边抽烟聊天。判官的出现让他们愣住——黑色雨衣,红心A面具,在赌船的华丽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一个男人刚开口,判官已经从他身边掠过,纵身跳下一楼赌厅。
她落在了一张百家乐赌桌上。筹码飞溅,赌客尖叫。判官站起来,雨衣下摆飞扬。她环视四周,透过面具的眼洞,扫过每一张惊恐的脸。
然后她开口,沙哑的声音通过藏在面具里的变声器放大:
“我问你们——肯为赌卖什么?”
赌厅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二楼监控室,王平安按下对讲机:“关引擎,升铁闸,封锁所有出口。今晚,要么判官落网,要么满船陪葬。”
“盈利号”的引擎声突然停止。船身微微震动,然后开始在海面上缓缓打转。与此同时,沉重的铁闸从天花板降下,封住了赌厅的所有门窗。
赌客们炸锅了。有人冲向铁闸,拼命拍打;有人试图打电话,发现没有信号——船上的信号屏蔽器已经启动。
判官站在赌桌上,一动不动。她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切。
王平安走出监控室,沿着楼梯下到一楼。铁闸前,警员让开一条路。他走进赌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隔着二十米对视。
“李秋霞,”王平安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赌厅每个角落,“收手吧。”
面具下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恨赌,却用赌的方式决定他人生死,不矛盾吗?”王平安继续说,“你女儿如果还活着,会希望你变成这样吗?”
判官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低沉的笑声:“我唔恨赌,我恨输不起又唔肯收手的人。”她的声音透过变声器,怪异而扭曲,“就像你,王生。你设这个局,押上一船人的命,就为了抓我一个——你不也在赌吗?”
王平安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近,在距离判官五米处停下。
“你女儿的事,我很遗憾。但杀戮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判官突然激动起来,“法律?警察?你们抓到刀疤坤了吗?抓到阿鬼了吗?没有!因为他们有钱,有律师,有门路!而我女儿呢?她躺在殓房里,连个认领的人都没有!”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变声器都无法完全掩盖底下的情绪。
“我女儿……她成绩全级第一……她想读医科,想救人……她做错了什么?”判官抬起手,指着周围的赌客,“而这些扑街,他们卖妻卖女,害人家破人亡,却可以继续赌,继续活!公平吗?你说啊,公平吗!”
赌厅里鸦雀无声。有些赌客低下头。
王平安看着判官,眼神复杂。“不公平。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但以暴制暴,只会制造更多不公平。”
“那就制造吧。”判官轻声说,“至少今晚,我来当一次上帝。”
她抬手,按下雨衣袖口的一个按钮。
船身深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船底油库,”判官说,“我装了炸药。海水现在应该正在倒灌。”她指向赌厅一侧的舷窗——窗外,海水已经漫到了窗户的一半高度,而且还在快速上升。
赌客们尖叫起来,疯狂冲向铁闸,用身体撞击,但铁闸纹丝不动。
王平安没有动。他看着判官:“你想让所有人陪葬?”
“我想让所有人看清楚,”判官摘
面具下是李秋霞的脸——但已经不是两个月前那个颓丧的妇人。她的眼睛里有种疯狂的光芒,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几道新添的伤疤。她看起来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女神。
海水漫进赌厅,浸湿了地毯,淹没了散落的筹码。赌客们开始往高处爬,哭喊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王平安和李秋霞站在及膝深的海水中,对视着。
“最后一个问题,”王平安说,“如果你女儿在这里,她会希望你这样做吗?”
李秋霞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疯狂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痛苦。她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海水漫到了腰间。
王平安突然动了。他冲过去,不是冲向李秋霞,而是冲向赌厅的控制面板——那里有手动开启铁闸的开关。但开关已经被破坏,电线裸露在外,滋滋冒着火花。
“没用的,”李秋霞说,“我做了双重保险。”
王平安转身,海水已经淹到胸口。赌厅里的灯光忽明忽暗,应急灯亮起,红色的光映着漂浮的筹码和绝望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