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暂停与终局(2/2)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
“清理小组报告的。”警司说,“今天早上,在青山精神病院。王平安也在现场,但让他跑了。”
“王平安……”周世昌念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个人比我们预想的更难对付。他不但没在谢佩芝死后崩溃,反而像条疯狗一样咬着不放。陆明华这步棋,我们走错了。”
“但他死了,秘密就保住了。”海事处官员说,“王平安没有证据,动不了我们。”
“不要小看他。”周世昌站起身,走到窗前,“二十三年了,‘北极星’运行了二十三年,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乱子。这个王平安,一个月内就搅得天翻地覆。我有种感觉……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看了看手表:两点五十分。
“走吧,去机场。”周世昌转身,“香港暂时不能待了。等风头过去,我们再回来。江湖乱了,正是我们重新布局的好时机。”
四人起身,走向门口。
就在他们的手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楼下传来!整栋建筑都在震动,吊灯剧烈摇晃,墙上的画框摔落在地!
“怎么回事?!”海关官员惊恐地问。
对讲机里传来保镖急促的声音:“老板!有突击队!飞虎队!他们炸开了大门!至少三十人!我们顶不住!”
周世昌的脸色第一次变了。他冲到窗边,向下看去——花园里,全副武装的飞虎队员已经控制了出入口,正在快速突进建筑。带队的,是一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周世昌也认出了那张脸。
王平安。
“不可能……”警司脸色惨白,“行动计划怎么会泄露?陆明华已经死了……”
“陆明华死前把一切都交代了。”周世昌反而冷静下来,他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检查弹匣,“我们被出卖了。从二十三年前开始,就被出卖了。”
楼下传来激烈的交火声。枪声、爆炸声、呼喊声混杂在一起。
“从后门走!”海事处官员冲向另一个出口。
门被撞开。不是后门,是吸烟室的正门。
王平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突击步枪,枪口还冒着硝烟。他身后是两名飞虎队员,迅速控制了房间的其他出口。
“周先生。”王平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又见面了。”
周世昌记得上一次见到王平安,是在警务处的慈善晚宴上。那时王平安还是助理处长,穿着礼服,举止得体。而现在,这个男人满身是血和灰尘,眼神像野兽,但拿枪的手稳如磐石。
“王平安。”周世昌放下枪,举起双手,露出一丝苦笑,“我低估你了。”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王平安走进房间,飞虎队员迅速给另外三人戴上手铐,“带走。”
房间里只剩下王平安和周世昌。
“陆明华是卧底。”周世昌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从三年前就开始怀疑,但一直没有证据。他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一个真正的叛徒。”
“他比你想象的更坚韧。”王平安走到窗前,看着楼下正在被押上警车的同伙,“二十三年,每天活在谎言里,看着无辜的人死去,却不能救。这种折磨,你永远无法理解。”
“所以你杀了他?”周世昌问。
王平安转身,眼神锐利:“杀他的是你们的人。你们怕他活着会说出更多秘密。”
周世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所以你还是不知道全部真相。‘先生’不是我,王平安。我只是前台的话事人。真正的‘老板’,早在二十年前就离开了香港,现在在瑞士、在伦敦、在纽约。你抓了我,还会有下一个周世昌。‘北极星’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系统。只要利益还在,系统就会一直运行下去。”
“那就一个一个抓。”王平安说,“直到这个系统彻底崩溃。”
楼下传来直升机的声音。周世昌看向窗外,一架警用直升机正在降落。
“你要带我去哪?”他问。
“警署。然后法庭。然后监狱。”王平安拿出手铐,“你会在里面度过余生,看着你建立的帝国一点点瓦解。”
周世昌伸出手腕,让王平安铐上。在铐上的瞬间,他低声说:“台湾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其他核心人物会在你审讯我之前全部离境。他们会重建‘北极星’,用新的名字,新的方式。这场战争,你赢了一局,但远没有结束。”
“那就让他们来。”王平安推着他走向门口,“我会等。”
一小时后,圣玛丽医院顶楼VIp病房。
谢佩芝坐在轮椅上,面对着落地窗。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黄昏,夕阳把海水染成金色,游轮缓缓驶过,像移动的剪影。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颈部和右腿都固定着支架,但眼睛明亮,红唇有了血色。医生说她很幸运——脊椎的损伤没有导致永久瘫痪,经过几个月的复健,有望恢复行走能力。
门开了。
谢佩芝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说:“我听到新闻了。周世昌被捕,‘北极星’网络被捣毁。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王平安走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放在轮椅背上。他看着玻璃上倒映的她的脸,那张他以为永远失去的脸。
“陆明华死了。”他说。
谢佩芝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很久,才睁开。
“他来找过我。”她低声说,“在我醒来的第二天。他说对不起,说利用了我,说这是唯一能摧毁‘北极星’的方法。我骂了他,打了他一巴掌,但他只是站着,说该打。”
她转过头,仰视着王平安:“他说,你一定会来救我。他说,你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像警察的警察。”
王平安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他的手上还沾着洗不干净的血迹,脸上有新的擦伤,制服破损,但眼神是这一个月来第一次有了温度。
“我差点就放弃了。”他握住她的手,很轻,怕弄疼她,“我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觉得……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但我没死。”谢佩芝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我活下来了。而且我听到医生说,我肚子里有个小家伙,也很坚强地活下来了。”
王平安的呼吸停住了。
谢佩芝从病号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b超照片,递给他。黑白图像上,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像一颗藏在深海里的珍珠。
“医生说,大概八周了。”她的声音里有笑意,也有泪意,“爆炸的时候,我以为完了。但这个小东西……很顽强。”
王平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手背,肩膀微微颤抖。
谢佩芝用还能动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窗外,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香港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这座城市经历了血腥的一个月,失去了很多人,揭开了很多伤疤,但依然在运转,依然在呼吸。
许久,王平安抬起头,眼睛发红,但眼神清澈。
“我们回家。”他说。
“家?”谢佩芝微笑,“平安大厦吗?”
“不。”王平安站起身,推着她的轮椅,“我们去一个没有江湖、没有恩怨、没有‘北极星’的地方。就你,我,和这个小家伙。”
“那香港呢?”
“香港会没事的。”王平安推着她走向门口,“它有新的警察,新的法官,新的守护者。而我……我只想守护你们。”
他们离开病房,走进电梯。电梯下降,数字跳动,像时间的倒计时。
在电梯里,谢佩芝轻声问:“你会原谅陆明华吗?”
王平安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两人的影子,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会记住他。记住他这二十三年背负的一切,记住他最后的眼神,记住他说的那句话。”
“哪句话?”
“‘你一直是我仰望的那个人’。”王平安握住谢佩芝的手,“我会努力,不辜负这份仰望。”
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门打开,外面等着他们的不是保镖,不是警察,只有一辆普通的家用车,和阿杰——少年站在车旁,手里拿着车钥匙。
“都安排好了。”阿杰说,“新身份,新房子,在离岛。很安静,没人会打扰。”
王平安点点头,把谢佩芝抱上车,小心地安置在后座,系好安全带。然后他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夜晚的车流。他们穿过海底隧道——那个曾经发生爆炸的地方,现在已经修复,车流如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谢佩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轻声哼起一首很老的粤语歌。
王平安透过后视镜看她,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车子驶向码头,那里有一艘快艇等着,会带他们去那个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岛。
而在他们身后的香港,新闻还在滚动播报周世昌被捕的消息;飞虎队正在突击“北极星”的其他据点;廉政公署开始审查名单上的其他官员;国际刑警发来贺电,并请求引渡部分嫌疑人……
一场持续了二十三年的黑暗,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正如周世昌所说,这场战争远未结束。逃往台湾的核心人物已经在策划重建;新的走私路线正在开辟;更大的利益网络依然在阴影中运行。
王平安知道这些。但他选择暂时离开。
因为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不能拯救世界,但可以守护一个家。而有时候,守护好一个家,就是给这个世界留下一点希望。
快艇劈开海浪,驶向大海深处。身后,香港的灯火渐渐模糊,像一片遥远的星河。
谢佩芝靠在王平安肩上,睡着了。她的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护着那个刚刚开始的生命。
王平安搂着她,望着前方黑暗的海平面,和更远处,即将升起的黎明。
这一次,他不是警察,不是首富,不是复仇者。
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终于找到归途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