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血色前奏(2/2)
戏院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笑声,但那些笑声干巴巴的,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紧张的喘息。
谢佩芝接过胶片,看了看,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现在可以谈条件了吗?”
“谈!当然谈!”皇子点头哈腰,“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旺角东的场子我们不要了,铜锣湾的赌场我们也不要了!我们这就撤,马上撤!”
“我要的不是撤。”谢佩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子,“我要的是和平。东星与和联胜,停战三个月。这三个月里,谁也不许动谁的地盘,谁也不许抢谁的生意。三个月后,我们再坐下来,重新划界。”
皇子犹豫了。停战三个月,这意味着他要放弃现在的大好形势,要顶住帮会内部的压力,还要向父亲邓肥解释——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同意。
但不同意又能怎样?谢佩芝的背后是王平安,那个男人虽然退休了,但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放手?江湖传言,王平安退休前跟警务处副处长陆明华达成了某种协议:只要他不插手江湖事,警方就不过问他的“私人事务”。但如果有人动了他的人,这个协议就会立刻作废。
“好。”皇子咬牙,“三个月,停战。”
“口说无凭。”谢佩芝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是停战协议,我已经签了字。你签字,协议生效。”
皇子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很详细,包括地盘划分、生意分配、冲突解决机制等等。看得出来,这份协议不是临时起草的,而是准备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谢佩芝一眼。这个女人,不简单。
“笔。”他说。
一个小弟递上钢笔。皇子在文件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不是真名,是花名“皇子”,然后按了手印。
谢佩芝收起文件,转身向门口走去。
“等等,嫂子!”皇子追上来,“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去吧?我的车就在外面,新买的法拉利,您试试?”
谢佩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皇子看不懂的东西。
“不用了,我自己有车。”
“那怎么行!必须送!”皇子坚持,“不然平安哥知道了,该说我不懂礼数了!”
谢佩芝没有再拒绝。她点点头,跟着皇子走出戏院。
外面的街道很暗,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皇子的法拉利停在巷口,红色的车身在夜色中像一滩凝固的血。
皇子亲自为谢佩芝打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后,才绕到驾驶座。
车子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驶入深水埗迷宫般的小巷。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系统偶尔发出的提示音。皇子双手紧握方向盘,手心全是汗。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行李包,尼龙材质,看起来很普通,但拉链处似乎有红色的液体渗出来,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看不见。
滴答。
滴答。
滴答。
细微的声音,被引擎声掩盖,但如果你仔细听,能听见。像水龙头没关紧,又像钟表在走。
谢佩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似乎很疲惫。但实际上,她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她能闻见车厢里的气味——除了皮革和香水的味道,还有一丝很淡的、铁锈般的腥味。
“嫂子,您跟平安哥……是怎么认识的?”皇子试图打破沉默,声音里透着紧张。
“很多年前的事了。”谢佩芝没有睁眼。
“听说平安哥退休了,是真的吗?”
“真的。”
“那他……以后真的不管江湖事了?”
谢佩芝终于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你想让他管吗?”
“不不不,当然不想!”皇子连忙说,“江湖事江湖了,不劳平安哥费心。我们这些小辈自己处理就好,自己处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车子驶出深水埗,进入海底隧道的引道。这是连接九龙和港岛的主要通道,即使在深夜,车流量依然不小。红色的尾灯在隧道里连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皇子透过后视镜又看了一眼那个黑色行李包。拉链处的红色液体更多了,已经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
滴答声更清晰了。
“其实我从小就崇拜平安哥。”皇子突然说,声音有些奇怪,“我爸跟我说,平安哥是香港百年一出的传奇。黑白两道通吃,富可敌国,连政府都要给他面子……男人活成这样,才叫值。”
谢佩芝没有说话。她看着隧道墙壁上飞快后退的瓷砖,那些白色的方块在车灯照射下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辆驶向未知的车。
“但我爸也说,平安哥有个致命的弱点。”皇子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太重情。为了情,可以违反原则;为了情,可以打破规矩;为了情,甚至可以……放弃一切。”
车子驶入隧道中段。这里的灯光更暗,空气更闷,回音更大。其他车辆从旁边驶过,带来一阵阵短暂的气流波动。
“嫂子,”皇子突然转头看向谢佩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奇异的光,“你说,如果平安哥失去了他最重的情,他会变成什么样?”
谢佩芝的心猛地一沉。这不是提问,是宣言。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做出了反应——右手闪电般探向手包内的微型手枪。但皇子的动作预谋已久,且更为直接粗暴!
他并非攻击,而是毁灭。用尽全身力气,他向左猛打方向盘,同时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跑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失控地撞向隧道内侧墙壁!
“陪我的车一起上路吧,胭脂虎!”皇子在车辆碰撞前的最后一刹,拉开车门,翻滚而出。
轰——!!!
剧烈的撞击!法拉利的右侧车头与驾驶座一侧,狠狠怼在坚硬的隧道壁上。金属扭曲、玻璃爆裂的巨响淹没了一切。安全气囊狂暴地弹出,巨大的冲击力将谢佩芝死死压在副驾驶座位上。
她的世界瞬间被剧痛和嗡鸣占据。头部猛烈撞击侧窗,脊椎传来可怕的错动感,下半身瞬间麻木。
但意识尚未远离。透过布满蛛网裂痕的挡风玻璃,她模糊地看到皇子从地上爬起,踉跄却飞快地朝隧道出口方向跑去,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紧接着,她闻到了那股味道——浓烈的汽油味,以及一种甜腻刺鼻的化学气味,正从后座弥漫开来。
她艰难地扭动脖颈,看向后座那个黑色行李包。
拉链不知何时已滑开,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用防水油布包裹的块状物。不是尸体,是炸药!那些暗红色、正在渗出的液体,是化学灼热剂与伪装剂,旨在加剧燃烧和破坏dNA检测!一个倒计时电子屏闪烁着红光:
00:03
00:02
他要毁掉一切证据!包括她!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谢佩芝用还能动的左臂,疯狂撞击已变形的车门把手。纹丝不动!她又用手肘猛击碎裂的车窗边缘,玻璃碴深深刺入皮肉,鲜血直流,终于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00:01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脊椎可能二次损伤的剧痛,将上半身奋力从缺口向外拖拽!玻璃边缘割裂了她的衣服和皮肤,但她不在乎。
就在她肩膀刚刚挤出车窗的瞬间——
轰隆——!!!
后座的炸药被引爆了!并非最大当量(那会彻底炸塌隧道结构,不利于皇子逃跑),而是经过计算、旨在产生极高温度并引发油箱二次爆炸的当量。
狂暴的火球首先吞噬了法拉利的后半部分,紧接着引爆了油箱。冲天烈焰和超过一千摄氏度的高温瞬间将车内一切有机质碳化、气化。强大的冲击波将刚刚探出半身的谢佩芝像一片落叶般狠狠抛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滚,灼热的气浪灼伤了裸露的皮肤,耳边是持续的爆炸轰鸣和隧道顶部落下碎石的哗啦声。最后,她的身体重重摔在二十几米外一辆因爆炸冲击而侧翻的货柜车阴影里,落地时右腿传来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折声。
无尽的黑暗淹没了她。
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她最后模糊的感知是:自己那辆法拉利已变成一团剧烈燃烧、噼啪作响的巨大火球,火焰翻卷着吞没了一切……
三天后,港岛总署,法医科简报室
唐芷晴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初步报告。法医官在一旁进行说明,语气谨慎:
“唐署长,从法拉利残骸中提取到的主要人体组织碳化极其严重,几乎无法进行常规dNA比对。根据现场残骸分布、骨骼碎片拼合以及……脂肪燃烧后残留物的化学分析模型推算,初步判断车内当时有两人。”
“两人?”唐芷晴皱眉。
“是的。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各一人。而且,”法医官推了推眼镜,“驾驶座提取到的有机残留物总量异常多,尤其是某些特定脂类分子浓度超高。我们的模型分析显示,这符合一个体重严重超标个体在极端高温下气化燃烧后的残留特征。”
唐芷晴立刻明白了:“皇子是个瘦子。而谢佩芝身材匀称偏瘦。所以,这些残留……”
“理论上,应该来自一个胖子。”法医官点头,“但爆炸的高温破坏了一切。我们现在只能根据生物化学模型进行概率推断。目前最合理的解释是:车内除了谢佩芝,还有另一个身份不明的肥胖者。可能是被胁迫的,也可能是早被杀害放置其中。 当然,这只是基于残留物的一种推测。不排除有其他极小概率的技术干扰因素。”
唐芷晴心下了然。这是皇子精心设计的毁尸灭迹+混淆视听的手法! 用一个(或多个)额外的、体型特殊的受害者尸体,在爆炸中与谢佩芝的遗骸混合、碳化,让法医也难以在短期内准确分辨。这既能坐实谢佩芝的“死亡”,又能给调查制造迷雾,拖延时间。
“报告先按这个结论写。”唐芷晴沉声说,“列为高度机密。”
她知道,有一个人不会相信概率推断,他只会相信最坏的结果,并以此作为行动的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