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九五祭坛(2/2)
“你看,你的手表指针在倒转。”刘洪刚的声音变得缓慢而有韵律,“倒转,倒转,回到十分钟前,回到你刚走进房间的时候……”
李少培的眼神开始涣散。
“现在,你累了,想睡觉。闭上眼睛,深呼吸……对,很好。”
李少培真的闭上了眼睛。
“当你听到我说‘九五’时,你会醒来,然后去走廊尽头的警卫室,告诉值班警员你要用电话。打完电话后,你会忘记这一切,只记得我们进行了一场普通的谈话。”
刘洪刚顿了顿,轻声说:“九五。”
李少培睁开眼睛,眼神恢复正常。他站起身,对刘洪刚点点头:“刘先生,谢谢配合。我先出去了。”
他走出问话室,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李博士?”唐芷晴追出去,“你去哪里?”
“打个电话。”李少培头也不回。
王平安意识到不对,冲进问话室。刘洪刚还坐在沙发上,微笑地看着他。
“王署长,你请的心理医生,好像不太专业啊。”
“你对他做了什么?”
“没什么,聊了聊历史。”刘洪刚耸肩,“他说得对,我是想当皇帝。但皇帝需要忠臣,需要……执行力。”
走廊里传来骚动。
唐芷晴跑回来,脸色苍白:“师父,李博士打电话给律政司,律政司司长亲自下令,然后……然后看守的警员打开了牢门!”
王平安猛地回头。
问话室里,刘洪刚已经站起来了,整了整衣领。
“王署长,四十八小时还没到呢。”他微笑,“但我想,我还是先回家休息吧。如果需要我协助,随时联系。”
他走出房间,走过目瞪口呆的警员,走出警署大门。
一辆黑色轿车等在门外,车门打开,刘洪刚坐进去,车子扬长而去。
王平安站在原地,拳头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他输了。
第一次,在这么明显的劣势下,让嫌疑人从警署大摇大摆地离开。
而这一切,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四、暗网悬赏
刘洪刚离开警署后三小时,香江开始乱了。
晚上七点,旺角街头,一个五金店老板被人用锤子砸死在店里。现场留下黄符:“庚辛”。
七点二十分,深水埗木雕作坊,学徒死在刨床下:“甲乙”。
七点四十分,观塘游泳池,救生员溺死在浅水池:“壬癸”。
八点,柴湾废车场,流浪汉被烧死在报废车里:“丙丁”。
八点二十分,新界农场,农妇被活埋在自家菜地:“戊己”。
两小时内,五行第二轮完成。
十个人死了。
加上第一轮的五个,十五个。
距离四十五,还差三十。
警署指挥中心乱成一团。电话响个不停,报案一个接一个,但警力根本不够——全港只有那么多人,而凶手……似乎不止一个。
“师父!”唐芷晴冲进王平安的办公室,“查到了!暗网!”
她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屏幕上是深网的一个页面,全英文,背景是骷髅和八卦图的混合体。
标题:“九五至尊计划·第二阶段”
内容很简单:列出五行纯命者的个人信息,附上八字和地址。
已经有十五个名字被划掉。
“这个页面是六小时前建立的。”唐芷晴说,“也就是刘洪刚离开警署后不久。访问Ip遍布全球,根本无法追踪发布者。”
王平安盯着屏幕。
原来如此。
刘洪刚不是亲自动手,他建立了悬赏机制,让全世界的杀手为他工作。
“能关掉吗?”他问。
“技术科在试,但深网的服务器是分布式的,关一个还有无数个。”唐芷晴的声音有些发颤,“而且……已经有pycat出现了。”
“什么?”
“模仿犯。”她调出另一个页面,“有人模仿这个模式,在别的暗网论坛发布类似悬赏,目标不限于五行纯命,只要是‘命格特殊’的人都可以。现在已经有三起模仿杀人,死者都是……玄学爱好者。”
王平安感到一阵眩晕。
失控了。
刘洪刚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他用金钱和玄学,激发了人心中最黑暗的部分——对权力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对神秘力量的迷信。
现在,这个盒子关不上了。
“唐督察!”一名警员冲进来,“司徒卦来了,说要见你。”
五、庙街预言
司徒卦没在警署大厅等,他直接上来了,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唐装,手里拎着个布袋子。
“王署长,时间不多了。”他开门见山。
“你知道什么?”王平安盯着他。
“刘洪刚完成了第二转,现在有十五个祭品了。”司徒卦从布袋里掏出一个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的‘帝气’在增强。我能感觉到。”
“怎么阻止?”
“阻止不了了。”司徒卦摇头,“九五祭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要么完成,要么反噬。现在反噬的话,死的可能不止四十五个人。”
“那怎么办?”
“等。”司徒卦说,“等他完成四十四祭,还差最后一祭的时候。”
“为什么?”
“因为最后一祭必须是至亲。”司徒卦的声音很轻,“父母、配偶、子女。用至亲的血收官,才能让命格圆满。刘洪刚父母早亡,但他有妻子,有三个孩子,还有一个……私生女。”
王平安想起资料:刘洪刚的妻子在美国养病,大儿子在伦敦读博士,二女儿在澳洲定居,小儿子在香江但很少回家。私生女的事,倒是没记录。
“他会杀自己的家人?”
“会。”司徒卦肯定地说,“帝王之路,必须斩断一切凡情。杀至亲,是最后的‘脱胎换骨’。”
王平安感到一阵恶心。
为了一个虚妄的“帝命”,杀陌生人已经够疯狂了,还要杀家人?
“还有多少时间?”
“第三轮五行会在明晚开始。”司徒卦看着罗盘,“三轮之后,他应该就会动手了。因为至亲的血不能等太久,必须在命格最‘饥渴’的时候献上,效果最好。”
他顿了顿:“王署长,你必须在他动手前,找到他的藏身地。他现在一定在某个能‘聚气’的地方,准备最后的仪式。”
“哪里能聚气?”
“高处,临水,有龙脉经过的地方。”司徒卦想了想,“大屿山、南丫岛、或者……离岛的私人别墅。”
王平安立刻转向唐芷晴:“查刘洪刚名下的所有房产,特别是偏僻的、靠海的!”
“已经在查了!”
“还有,”司徒卦补充,“丙戌日生的人,你们也要保护起来。刘洪刚可能需要‘备用祭品’,以防至亲不够用。”
“备用祭品?”
“如果至亲的血不够纯,或者数量不够,就需要用其他丙戌命的人补充。”司徒卦看着王平安,“比如你。”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香江的夜色正浓。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但王平安知道,在那些光鲜的表象下,一场血腥的祭祀正在进行。
十五个人已经死了。
还有三十个要死。
而最后五个,会是凶手的至亲。
“唐芷晴,”王平安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申请飞虎队支援。通知所有分区,加强巡逻,特别是玄学相关场所——寺庙、道观、算命摊。还有……”
他顿了顿:“派一队人,去保护刘洪刚的家人。能联系上的都联系,告诉他们有危险,愿意接受保护的立刻接来警署。”
“是!”
唐芷晴跑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王平安和司徒卦。
“司徒先生,”王平安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司徒卦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他说,“刘洪刚如果真成了‘帝’,香江的气运会被他吸干。到时候,我们这些靠气运吃饭的人,就没活路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司徒卦收起罗盘,“王署长,最后提醒你一句——在玄学世界里,没有巧合。你今天遇到我,我告诉你这些,都是命数的一部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说:
“你的八字,我算过了。命里有一劫,就在这几天。小心水,小心火,小心……信任的人。”
门关上。
王平安独自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小心水,小心火,小心信任的人。
他想起李少培被催眠的样子,想起刘洪刚离开时那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想起那些在暗网上跳动的人名。
四十五条人命。
一个疯狂的帝皇梦。
而他,一个不相信玄学的人,却要用玄学去破案。
荒唐。
但又不得不做。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这次,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
“爸?又怎么了?”
“你在哪里?”王平安问。
“宿舍啊,还能在哪。”
“这几天不要出门,谁来都不要开门,包括同学。”王平安说,“等我通知。”
“……爸,到底出什么事了?”
“别问。听话。”
挂断电话后,王平安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刘洪刚的照片。
照片里,刘洪刚站在纺织厂前,意气风发,眼神锐利,像一头刚捕到猎物的狮子。
而现在,这头狮子快死了。
但在死之前,他要拉四十五个人陪葬。
不,不是陪葬。
是献祭。
用四十五条人命,铺一条通往虚妄王座的路。
王平安拿起红笔,在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写下两个字:
“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