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子夜荒滩(1/2)
三天时间,在应天城内外隐秘而高效的调动中,仿佛被快马加鞭般掠过。
廖二虎是第二天深夜悄无声息进城的。他没回自己早已冷落多时的侯府,也没惊动任何旧部,像一抹真正的幽魂,径直被引到了皇城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再由王景弘亲自领入,七拐八绕,进了一间连他都觉得守卫森严得过分的偏殿。
殿内只点着一盏灯,朱元璋背对着门,站在一幅巨大的京城详图前,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只有他能看懂的符号。
“臣,廖二虎,叩见陛下。”廖二虎跪倒,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
朱元璋没有转身,只是挥了挥手:“起来吧,看茶。”他的声音里透着连日熬夜的沙哑,但那股子斩钉截铁的劲儿一点没弱。“路上辛苦了。江西的线,先放一放。”
王景弘默默端上一杯热茶。廖二虎谢恩接过,没喝,只是捧在手里取暖,目光迅速扫过地图,最后落在城南那片被朱砂重重圈出的荒滩区域。他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茶香,而是这殿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淡的、混合了硝石、药末和某种金属冷却后的特殊气味——那是高强度秘密作业和紧张筹备后留下的痕迹。
“看出来了?”朱元璋这才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血丝和锐光交织在一起,让廖二虎这个老锦衣卫心头都是一凛。
“陛下,可是要对那里用重手?”廖二虎试探着问,目光依旧锁在地图上,“看布防标记,是外松内紧,多层嵌套,还有技侦……对手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朱元璋走到案前,拿起那枚“0932”令牌,丢给廖二虎,“看看这个。”
廖二虎接住,入手冰凉沉重,绝非寻常材质。借着灯光看清正反面的图案和数字,又轻轻嗅了嗅令牌边缘——没有任何烟火人气,只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雨后被闪电击中过的石头味道。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线人’送来的,约朕,子时,旧渡口见。”朱元璋言简意赅,把荒滩发现令牌和字条的过程,以及“降临者”、凤阳地宫、《干预预案》、朱允炆病重等关键信息,用最精炼的语言告诉了廖二虎。有些是廖二虎在江西时已风闻的,有些则是第一次听到。
廖二虎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捧着茶杯的手纹丝不动,但指节微微有些发白。他大半辈子都在和阴谋、背叛、暗杀打交道,自认见过无数魑魅魍魉的手段,但朱元璋描述的这一切,依然超出了他想象的边界。天幕是投射的?历史是被干预的?敌人来自不可知之处,掌握着近乎仙魔的技艺?
“所以,陛下要以身为饵。”廖二虎声音干涩,“这太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朱元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饵是朕,但网,朕已经织好了。毛骧、沐英的人已经把荒滩犁了几遍,冯胜、徐辉祖的人在外围等着。现在缺的,就是一双在最里面、能替朕盯住那条‘鱼’,还能在鱼咬钩前就看出它是不是长了毒牙的眼睛。”
他盯着廖二虎:“你,就是朕的眼睛。平安是朕的刀。你们俩,今晚就跟毛骧的人进去,给朕潜到最里面去。朕不要你们轻易动手,但要你们给朕看清楚,来的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是真想反水,还是披着羊皮的狼?周围有没有我们根本发现不了的布置?”
廖二虎放下茶杯,单膝跪地:“臣,万死不辞!只是……陛下,您亲临险地,臣……”
“朕不去,鱼不会咬钩。”朱元璋扶起他,“放心,朕身边自有安排。你的任务,就是盯死目标,给朕最准确的判断。必要时,”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可以不用请示,直接动手,保朕安全为第一要务!”
“臣,明白!”廖二虎重重抱拳,心中那股久违的、面对最危险猎物时的亢奋和冰冷警惕,同时升腾起来。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刀尖舔血,阴影搏杀,只不过这次的对手,可能是真正的“非人”。
平安是第三天下午到的。他一路快马加鞭,几乎没怎么合眼,进城后也是直接被带到了这间偏殿。与廖二虎的阴沉谨慎不同,平安听完朱元璋的简要说明后,虎目圆睁,先是震惊,随即涌起滔天的怒意和战意。
“爹!这些妖人竟敢如此!”平安差点吼出来,被朱元璋一个眼神压住,“让我带‘锐锋’打头阵!管他是人是鬼,先冲进去擒了再说!”
“擒?你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万一有我们根本对付不了的机关,或者那‘主星仪’能直接把那片地炸上天呢?”朱元璋斥道,“光有勇不行。这次,你和廖二虎配合。他主暗,观察,判断。你带一小队最精锐的,作为第二重贴身护卫,听廖二虎的信号,也听朕的信号。一旦确定是陷阱,或者对方暴起,你的任务就是以最快速度,清除任何威胁,护送朕离开。记住,是护送朕离开,不是让你杀个痛快!”
平安深吸几口气,压下沸腾的热血,抱拳道:“是!儿臣……臣遵旨!一定护爹周全!”
朱元璋看着自己这个义子兼爱将,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勇猛,朕知道。但这次,要用脑子。去准备吧,和廖二虎碰个头,熟悉一下布置。”
夜幕,终于降临。
秋日的夜风格外清冷,卷着荒滩上的枯草和泥沙,发出呜呜的声响。残月被薄云遮住,只透下些许惨淡的光,让旧渡口那片区域更显鬼影幢幢。
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荒滩深处,早已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荒凉。几丛特别茂密、位置恰到好处的芦苇荡被小心地掏空了一部分,里面伏着屏息凝神的身影。廖二虎就伏在其中一处,他整个人的气息几乎与周围潮湿的泥土和腐烂的芦苇根茎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透过特意留出的细小缝隙,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缓缓扫视着前方约三十步外那片约定的空地——那是旧渡口石碑附近一小片相对平坦的砂石地。
他身上穿着特制的深色水靠,外面沾满了泥浆和草屑,脸上也涂了油彩。身旁放着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把改造过的、射程极短但无声且箭矢带麻药的精致手弩,几枚边缘磨得极薄、可做飞刀也可做切割工具的铁片,还有一个小巧的铜制窥管。他没带任何可能反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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