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朱元璋的网与饵(1/2)
宫城最深处的秘狱,灯火幽暗,石壁渗着阴冷的湿气。胡掌柜——这位曾经的“玲珑阁”大当家、前元阴阳司遗脉,此刻已褪去了儒商的从容,面色灰败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锦衣华服沾满尘土,眼中交织着恐惧、狡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绝望的求生欲。
朱元璋没有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只是站在他对面几步远的地方,高大的身影在昏黄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将胡掌柜完全笼罩。毛骧和王景弘如同两尊石像,侍立两侧,眼神冰冷。
“胡康,”朱元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一切伪装的重量,“你的密信,朕看了。前元遗脉?被迫胁从?献宝赎罪?”他每说一个词,胡康的身体就瑟缩一下。“你觉得,朕会信?”
胡康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明鉴!罪民……罪民确实身不由己啊!那些‘山野奇人’……他们、他们掌握着非人的手段!罪民祖上虽有些微末技艺传下,但与他们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他们找到罪民,以全家性命相胁,逼罪民为他们做事,提供钱财、物资,利用罪民的铺子遮掩行迹……罪民若不从,立时便是家破人亡!陛下,罪民也是大明子民,岂敢真心附逆啊!”
他一边哭诉,一边偷眼观察朱元璋的脸色。见皇帝面无表情,心中更慌,连忙又道:“罪民深知罪孽深重,本无颜求活。但……但罪民知晓一些他们的内情!他们的据点不止凤阳一处!他们内部也非铁板一块!还有……还有他们用来制造‘天幕’、控制人心的一些法门和器物来源,罪民祖传的秘录中或有线索可循!罪民愿尽数献出,只求……只求陛下给罪民一个戴罪立功、苟全性命的机会!”说罢,又砰砰磕头。
朱元璋静静听着,等胡康表演完毕,才缓缓问道:“你说他们内部不和?详细说来。”
胡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是!罪民虽未能深入其核心,但多年接触,隐约察觉他们分作两派。一派……似乎以‘修正’、‘维护天道’为名,行事激进,视人命如草芥,凤阳那边的主事者‘梅先生’(他已知‘梅先生’暴露)便是此派。另一派……人数似乎较少,更谨慎些,曾私下议论过‘干预过甚,恐遭反噬’、‘当顺其自然’之类的话。两派似有龃龉。尤其是近半年,自那‘天幕’出现后,争论似乎更激烈了。罪民曾听‘梅先生’恼怒地斥责某人‘妇人之仁,坏了大计’。”
内部矛盾!朱元璋心中一凛,这与地宫记录中“编号0917降临者异常”的记载对上了!看来这些“降临者”也非一心。
“他们的其他据点,你知道多少?都在何处?”
胡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陛下,他们极其谨慎,往来多用密语、信物,地点也时常变换。罪民只隐约知晓,除了凤阳,在江西龙虎山附近、湖广神农架深处、乃至……乃至北方塞外某些隐秘之地,似乎都有他们的活动痕迹。具体位置,罪民实在不知。但……但他们之间传递消息、运送特殊物资,常走几条固定的隐秘商路和水道,罪民可以画出大概!”
“画!”朱元璋命令道。
立刻有人呈上纸笔。胡康趴在地上,凭着记忆,颤抖着勾勒出几条蜿蜒的线路,标注了一些可能的中转点或联络标记。虽然模糊,但已是极其宝贵的情报。
“你祖传的秘录和图解呢?还有你答应献上的‘法器’?”朱元璋又问。
“秘录和图解……有一部分藏在罪民老家祠堂夹墙,已命心腹去取,不日便可献上。另有一部分最紧要的……被罪民藏在‘玲珑阁’后院那口枯井的暗格中,需罪民亲自去取,机关复杂,外人恐难开启。”胡康小心翼翼道,“至于那些‘法器’……其实多是前代异人遗留的残件,或有些许奇异,但威力远不及他们现在所用的东西。罪民已带来几件,请陛下过目。”
王景弘示意,狱卒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枚刻满符文的龟甲,色泽暗沉;一块非金非石的黑色梭形物体,入手冰凉沉重;还有一卷不知何种兽皮制成的古老卷轴,边缘已破损。
朱元璋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去碰。“这些东西,有何用处?”
“龟甲……据说能感应地气异常,前代用以寻找‘龙脉’或‘灵穴’。黑梭……罪民也不知具体用途,只知是祖上得自西域,坚不可摧,且在某些特定时辰会微微发热。兽皮卷……上面记载的是一些已经失传的、关于星辰运行与大地脉动关联的推测,还有……还有几张疑似‘星空传送’或‘召唤异象’的古老阵法图,但残缺不全,从未有人成功启动过。”胡康解释道,语气颇为诚恳。
星空传送?召唤异象?这些词汇让朱元璋想起了地宫中的星图和仪器。看来,这些“降临者”掌握的东西,与胡康祖上传下的“秘术”,或许有某种渊源,但前者显然已经将其发展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高度。
“你可知,‘天幕’是如何制造的?”朱元璋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胡康脸上露出真正的茫然和恐惧:“陛下,此乃他们最大的秘密,罪民这等外围之人,绝无可能知晓!只隐约听说,需要特殊的‘星仪’、‘晶石’和庞大的‘能量’,还要在特定的‘时空节点’进行。凤阳地宫的那些仪器,恐怕就是其中一部分。但他们真正核心的‘总坛’和‘主星仪’在哪里,罪民一概不知啊!”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良久,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丝隐瞒都榨出来。胡康浑身冷汗淋漓,伏地不敢动弹。
“带下去,严密看管。他说的藏物地点,立刻派人去取。若有半分虚假……”朱元璋没说完,但话里的寒意让胡康如坠冰窟。
“罪民不敢!罪民句句属实啊陛下!”
胡康被拖下去后,朱元璋陷入了沉思。胡康的供词,部分印证了地宫的发现,也提供了新的线索(内部矛盾、其他可能据点、联络线路),但他是否完全吐实?那祖传秘录和“法器”是真是假?价值多大?都需要验证。
“陛下,胡康此人,狡猾善变,不可尽信。”毛骧低声道,“其供词中,推脱罪责、表功求活之意甚明。所谓内部矛盾、其他据点,也可能是真,但未必是关键。”
王景弘也道:“皇爷,他藏匿秘录和所谓‘法器’,坚持要亲自去取,恐怕也有趁机耍花样或传递消息的企图。需万分小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