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东厂初啼与分宜疑云(1/2)
冬夜的乾清宫西暖阁,烛火通明。朱元璋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张张裁得只有巴掌大小、墨迹新鲜的薄纸片。这些纸片来自不同方向,笔迹各异,有的工整,有的潦草,但内容都简洁得近乎冷酷。
“申时三刻,韩国公府后门出一灰衣仆,乘无标识青篷小车,绕鼓楼三周,入秦淮河畔‘听雨阁’茶楼后巷,半柱香后出,空手返。”
“酉时初,景川侯曹震于府中宴请定远侯王弼,席间屏退左右,约两刻钟。散席后王弼面色凝重,登车时遗落玉佩一方于侯府阶前,遣小厮追还。”
“戌时二刻,永昌侯蓝玉召府中医官,言心悸难眠,取安神汤药。医官出侯府后,于街角暗处与一面生货郎低语片刻,货郎向东市方向离去,已遣人尾随。”
“亥时,齐德(滁州来安人)于寓所独饮,醉后掷杯泣曰:‘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其仆劝慰,齐德喃喃:‘那名……非我名……祸……非我祸……’”
……
每一张纸片,都像一块冰冷的拼图,描绘着夜幕下应天城勋贵大臣们看似平常却暗藏机锋的言行举止。朱元璋的目光在“齐德”的名字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恢复深沉。
这些纸片,来自他新设的“东厂”。机构虽新,人手也多从亲信太监和宫中有眼力的内侍中简拔,但胜在隐秘直接,渠道独立于锦衣卫之外。不过数日,这张网已经能捕捉到许多毛骧未曾报来的细微动静。
老太监王景弘悄无声息地添上新茶,他是宫中老人,谨慎本分,被朱元璋临时指定协助打理东厂初期的杂务。“皇爷,这些都是今日初步梳理的紧要些的。王景弘的声音低哑平稳。
“无妨。”朱元璋用指尖将写着“齐德”醉语的纸片单独抽出,放在一边,“生嫩有生嫩的好,至少还没学会看人下菜碟,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告诉下边,盯紧几个要紧的地方:各公侯伯府,五军都督府,还有……东宫属官中,但凡与那天幕提过的名字、地方沾点边的,都要留意。记下来的东西,不要乱猜,看到什么写什么。”
“是,老奴明白。”王景弘躬身,将其他纸片小心收起。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东厂的初步运作,让他看到了一些锦衣卫常规报告里看不到的、更琐碎也更真实的细节。比如蓝玉的“心悸”,是真吓破了胆,还是做给可能存在的监视者看的?齐德的醉后真言,似乎印证了其对“齐泰”之名的茫然与抗拒,暂时看不出问题,但那份压抑的愤懑,仍需留意。
更重要的是,这种独立的耳目,让他有了一种稍稍摆脱被动局面的感觉。敌人藏在暗处利用信息,那他也必须在暗处布下更多的眼睛。
与此同时,江西分宜县,廖二虎和平安正沉浸在一种高压而亢奋的工作状态中。
大牢和临时监舍里人满为患,哭嚎、喊冤、咒骂之声不绝于耳。廖二虎毫不在意,他拿着金牌,行事只求结果。平安则像一把沉默的刀,带兵牢牢控制着县城内外所有通道,确保没有一只可疑的鸽子能飞出去。
连日来的隔离审讯和交叉质证,像用细密的筛子反复过滤泥沙,虽然繁琐,却并非全无收获。一些零碎的、起初不被注意的线索,渐渐浮出水面,拼凑出黄子澄“自杀”前几个月一些不寻常的迹象。
黄家一个负责采买的老仆回忆,大概在洪武十一年秋末(天幕出现后不久),曾有一个游方的道士在黄家门外徘徊数日,似乎想要求见黄子澄,但被门房以“少爷专心备考,不见外客”为由拒了。那道士后来也没纠缠,悄然离去。老仆之所以记得,是因为那道士身形挺拔,不像寻常邋遢道人,而且离开时似乎低声嘀咕了一句“冥顽不灵,祸及家门”。
黄子澄的一个远房表亲供称,大约在同一时间,曾看到黄子澄独坐书房,对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笺长吁短叹,表亲好奇偷瞥了一眼,只看到信纸末尾似乎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个扭曲的同心圆,又像是什么标记。问他内容,黄子澄立刻将信收起,面色不愉,只说是故人玩笑。
最关键的线索,来自黄子澄妻子陪嫁过来的一个嬷嬷。在反复询问和保证不牵连其家人后,这老嬷嬷才战战兢兢地吐露:就在黄子澄“自杀”前大概半个月,某天深夜,她起夜时隐约听到书房有压低的争吵声,似乎有陌生男人的声音,说了句“……大势如此,由不得你独善其身……”,随后是黄子澄激动而恐惧的反驳:“……这是陷我于不忠不义!我宁可……”后面的话听不清了。等她壮着胆子靠近些,声音已经停了,只见书房窗上映出黄子澄一个人呆坐的影子,很久都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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