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南疆骤变晋王改封(2/2)
众人皆以为然。然而,就在李文忠的奏章刚刚润色完毕,尚未发出之时,来自应天的六百里加急谕旨,竟已抢先一步,送到了昆明!
传旨太监当众宣旨,内容三条,条条出乎意料,却又似在情理之中。
“其一,大理段氏,既已悔悟归诚,着其家主段宝,承袭大理总管之职,安抚白彝诸部,绥靖地方。然,需即刻启程,赴京陛见,听候封赏。”
旨意一下,众将愕然。继续让段氏当大理总管?那不等于承认其半独立地位?但紧接着要求段宝亲自赴京“受封”,大家又回过味来——这是调虎离山,釜底抽薪!段宝一旦离开根基之地,到了天子脚下,是圆是扁,可就由不得他了。大理地方,朝廷自然可以慢慢渗透、整顿。高明!
“其二,云南初定,戎机繁重。擢西平侯沐英,为云南总兵官,统辖全省军政,镇守边陲,抚治军民,一应事务,皆可专断,而后奏闻。”
对此,无人惊讶。天幕早已言明,沐英及其后世镇守云南,与国同休。如今只是将这天命提前落实。沐英跪接旨意,肩头沉甸甸的,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治理这片百族杂处、山川阻隔的新附之地,远比打仗更难。
“其三,”太监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向晋王朱棡,“晋王朱棡,改封昆明。原太原藩邸、护卫依制调整移镇。着即于昆明开府,协理云南军务,绥靖地方,抚慰诸夷。”
这道旨意,如同一个闷雷,炸得朱棡脑子里嗡嗡作响,瞬间一片空白。昆明?改封到昆明?!他机械地领旨谢恩,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心中却已掀起了滔天巨浪。
接旨之后,朱棡把自己关在临时安排的王府行馆里,对着云南舆图,心乱如麻。
坏事?绝对是!从此远离中原繁华,远离政治中心,困守在这看似广袤、实则蛮荒的西南边陲。昆明虽好,岂能与太原形胜之地、北方重镇相比?而且,沐英已是云南总兵官,总管一切,自己这个“协理”的亲王,岂不是要处处受制,仰人鼻息?跟沐家抢地盘?他朱棡还没那么不自量力。这分明是流放!
好事?似乎……也有一线生机?父皇的旨意里,只说“改封昆明”,并未明确说昆明属于云南布政司管辖之下。云南如今是军管,沐英是总兵官,自己这个亲王在此开府,是否意味着,这块地方有某种特殊的、模糊的“藩国”属性?父皇是不是在暗示,给自己划了块地盘,让自己以云南为基地,像他之前说的那样,去开拓?安南(越南)、缅甸……甚至更远的印度?如果真能打下一片自己的藩国,那岂不是比在山西当个被圈养的亲王强出百倍?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时而觉得前途灰暗,时而又热血上涌。他想起父皇在应天时对他们兄弟说的那些关于“出海闯荡”、“塞外建国”的话,似乎在此刻得到了应验——只是,对象变成了他朱棡,地点变成了这南疆滇土。
与朱棡的纠结相比,秦王朱樉的反应则简单直接得多。他私下里对朱棡嘀咕,话糙理不糙:“老三,想开点!留在太原有什么好?你看看天幕上说的,咱们这些王爷的后代,跟猪似的越生越多,朝廷哪养得起?父皇这是给你块自留地,虽然偏了点,胜在自在!总比将来在山西,眼睁睁看着儿孙变成吃垮朝廷的米虫,然后被新皇找个由头收拾了强!你能不能把地盘经营好,甚至往外打,那是你的本事。反正,”他拍拍朱棡的肩膀,语气难得认真,“比窝囊死强。”
朱樉自己,也因这道给老三的旨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父皇这是动真格的了!老三被“发配”到了昆明,自己呢?父皇给的任务是漠北或者西域!那地方比云南更苦、更险!而要想出去闯,首先得有继承人,得有嫡子!他想起离京前父皇的敲打,想起观音奴那晚的眼神……在应天的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现在远在云南,更是鞭长莫及。
“得抓紧了……”朱樉望着北方,低声自语。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属于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无论是完成父皇的任务,还是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他都必须尽快行动。而第一步,或许就是等回京之后……不,甚至在回京的路上,就得开始筹划了。
昆明的夏日,潮湿闷热。南征的战事暂告段落,但新的棋局,已随着这道仿佛能预知未来的圣旨,悄然布下。朱棡的未来如同滇南的云雾,莫测难明;而朱樉的心中,也燃起了一簇带着焦虑与野望的火苗。大明的边疆,正在以一种超越所有人预料的速度和方式,重新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