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回到应天的秦王一家(2/2)
就在看到这四张面孔的刹那,朱樉一路上那些沉重的算计、恐惧、不安,竟像被戳破的皮筏,倏地泄了大半。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冲上眼眶,喉咙也哽住了。
不过十个月。他去年春末离京就藩,如今归来,不过相隔十个月。
可中间隔了一场天幕,隔了后世三百年血与火的幻影,隔了无数熟悉又陌生的生死荣辱。这十个月,漫长得仿佛已经轮回了半生。
“二弟。”朱标率先上前一步,声音温和,伸出手,似乎想拍拍他的肩,又在半空顿住,最后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路辛苦了。”
“大哥……”朱樉声音有些哑,他急忙下车,险些踉跄。王氏和邓氏也在侍女的搀扶下跟随下车,向太子和诸位王爷行礼。
朱棡也走了上来,用力握了握朱樉的手臂,低声道:“回来就好。”千言万语,似乎都在这四个字里。他们都经历了天幕的“审判”,都知道彼此未来可能面临的坎坷,此刻相见,竟有种难言的亲近。
朱棣的目光在朱樉脸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被小心扶着的邓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多说,只是点了点头:“二哥。”
朱橚则显得激动些,唤了声“二哥”,眼圈也有些红。他年纪尚轻,天幕带来的冲击对他而言尤为巨大。
兄弟几个简单地见礼,气氛有些凝滞,却涌动着无声的情感。没有过多寒暄,朱标侧身示意:“父皇在奉天殿后殿暖阁。我们先过去吧。”他顿了顿,补充道,“母后也在。”
听到“母后也在”,朱樉心头稍安。有母后在,父皇的雷霆之怒,总会收敛几分。
兄弟五人,连同秦王家眷,沉默地向着皇宫深处走去。靴子踩在清扫过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宫墙巍峨,殿宇森严,与天幕上那些破败的宫殿、流亡的窘迫重叠又分离,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朱樉走在朱标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看着大哥沉稳的背影,忽然低声问:“大哥,天幕……没了。往后……会如何?”
朱标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天幕没了,日子还得过。只是……看过那些,有些路,终究是不同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朱樉咀嚼着这句话,心中的迷茫并未减少,但那最初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却在兄弟无声的陪伴和这简短的对话中,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了面对现实的某种决心。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心翼翼被搀扶着、面色有些苍白的邓氏,又看了看前方巍峨的宫殿轮廓。
该来的,总要来。是打是罚,他朱樉认了。但无论如何,他得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得把未来的路,走得和天幕上那个“自己”,不一样。
兄弟几人的身影,渐次没入红墙金瓦的深宫阴影之中。应天府的天空,依旧阴霾,但年节刚过的气息,终究给这座帝国都城,带来了一丝微弱而坚韧的生机。属于洪武十二年的故事,在知晓了部分未来的轨迹后,正悄然转向未知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