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续五:夏氏父子的诗剑忠魂(2/2)
“顺治四年夏,因谢尧文通海案牵连,夏完淳在松江被捕,押送至南京。”画面显示夏完淳被清兵押解过市,他神态从容,毫无惧色,引来围观民众的窃窃私语与同情目光。
“主持审讯的,是清朝招抚南方总督军务大学士洪承畴。洪承畴本是明朝蓟辽总督,兵败降清,此时已成为清廷在江南镇压抗清运动的最高负责人。”
“洪承畴知道夏完淳是名闻江南的‘神童’,意图劝降,以收揽人心。”天幕聚焦于审讯大堂。洪承畴对少年说:“汝童子,何知兵?必为人诱。今降,当不失官。”
“夏完淳明明认识洪承畴,却故意佯装不知,朗声答道:‘我闻亨九(洪承畴字)先生本朝人杰,松山、杏山之战,血溅章渠。先皇帝震悼褒恤,感动华夷。吾常慕其忠烈,年虽少,杀身报国,岂可以让之!’”
“左右差役急忙低声告知:‘座上就是洪经略(洪承畴)!’”
“夏完淳听后,厉声叱喝道:‘亨九先生死王事已久,天下莫不闻之,曾经御祭七坛,天子亲临,泪满龙颜,群臣呜咽。汝何等逆徒,敢伪托其名,以污忠魄!’”
“此言一出,满堂愕然。”朱迪钠解说道,“夏完淳这番话,极尽辛辣讽刺之能事。他故意将早已降清的洪承畴,说成是为国捐躯的忠烈,然后痛斥眼前这个‘洪承畴’是冒牌货。这等于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最高的道德褒奖(忠烈),对洪承畴进行了最彻底的道德审判和人格羞辱,将其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其机敏、胆识与锋利,令这个久经官场的老官僚面红耳赤,羞愧难当,无言以对。”
“网友‘语言的利剑’惊叹:‘这才叫‘杀’人诛心!一个十七岁少年,在敌人的公堂上,用对方无法反驳的逻辑和对方自己曾经的‘人设’,完成了最漂亮的绝地反击。这不仅是气节,更是顶级的智慧和勇气!夏完淳,真国士也!’”
“劝降失败,夏完淳被投入死牢。在狱中,他谈笑自若,与同难义士赋诗唱和,毫无惧色。”天幕显示阴暗牢房中,少年挥毫写下《土室余论》、《寄内》、《狱中上母书》等绝命篇章的身影。“其中,《狱中上母书》字字血泪,既有对母亲的愧疚(‘不孝完淳,今日死矣’),更有对国家民族的深情(‘含笑归太虚,了我分内事’),悲壮激昂,感人至深,成为千古传诵的绝命名篇。”
“顺治四年(1647年)九月十九日,夏完淳在南京西市刑场被斩首处决,年仅十七岁(虚岁)。”画面没有展现血腥,而是以秋日南京的天空、飘落的黄叶、以及少年慷慨赴刑时回望故土的眼神作为象征。
“临刑前,他立而不跪,神态从容,留下了生命最后的光华。据说与他一同就义的岳父钱栴腿软,夏完淳还厉声激励:‘岳父,吾与公今日可慷慨同死矣!’”
“夏完淳死了,像一颗划破夜空的流星,短暂却极其耀眼。他的一生,只有十七年,却浓缩了天才、忠烈、诗人、战士的所有传奇要素。”朱迪钠的声音充满无尽的惋惜与崇敬。
“他的诗文,尤其是狱中所作,慷慨悲歌,沉郁顿挫,充满家国之痛与少年豪情,艺术成就极高,被誉为‘明诗殿军’‘千古未必有二’的人物。”
“而他的父亲夏允彝,一位标准的忠臣、学者、抗清志士,其生平事迹本已足够载入史册。但正因为有了夏完淳这样一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更具传奇色彩和悲剧冲击力的儿子,夏允彝的名字才更加频繁地被后世提起,父子二人的故事才得以作为一个忠烈家族的完整象征,更加深入人心。”
“网友‘血脉的辉光’总结:‘夏允彝是深厚的土壤与坚实的根基,他培养了夏完淳这棵奇树;夏完淳是骤然绽放、照亮夜空的璀璨火花,他反过来让孕育他的土壤与根基,在历史的光照下显得更加伟大。他们父子,共同诠释了什么是文化的传承,什么是气节的接力。父亲因儿子更显其教子有方与家风凛冽;儿子因父亲更显其渊源有自与血统高贵。这才是真正的父以子名,子以父显,相得益彰,共耀汗青。’”
“夏氏父子的结局,共享着同一种悲壮的本质:为信念而死,绝不妥协。父亲夏允彝,选择沉塘,是士大夫的清白之死;儿子夏完淳,选择断头,是少年英雄的激烈之亡。他们用两代人的鲜血,为那个黑暗的时代,涂抹上了最鲜红也最不屈的底色。”
天幕并排浮现夏允彝沉静的学者面容与夏完淳英气勃发的少年脸庞,背景是松江的流水与南京的秋空,缓缓化作漫天星辰中的两颗,紧紧依偎,光华夺目。洪武朝堂,寂静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冲击。
朱元璋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十七岁……比老四当年跟着咱打仗时,还小……读书种子,能有这般血性,难得,难得啊!”他的评价,对于一位武夫出身的皇帝而言,已是至高赞誉。
朱棣也肃然道:“此子之才、之胆、之节,确系千古难逢。尤其他公堂之上斥洪承畴那番话,深得兵法‘攻心为上’之妙!可惜,可惜天不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