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2/2)
我所作所为,上为报陛下知遇之恩,下为尽臣子本分之责。至于天下大势,非我一人所能左右。”
顾云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将军起兵,是为活命,是为讨公道。我效力朝廷,亦是尽忠,亦是守责。
道不同,不相为谋。
将军今日擒我,或杀或囚,皆由将军。但若要顾某背主求荣,请恕难从命。”
李自成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见过太多投降的明朝官员,有的痛哭流涕,有的阿谀奉承,有的故作清高。
但像顾云初这样,平静地陈述自己的立场,承认朝廷的弊端和皇帝的不足,却依然明确表示不会背叛的……
很少。
“你不怕死?”他问。
“怕。”顾云初坦然道,“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比如?”
“比如,失信于人,背弃己心。”
顾云初看着他的眼睛,
“将军今日能因势大而招揽我,来日若有人势大于将军,我是否也该弃将军而去?
若人人如此,这世间,还有何信义可言?将军麾下数十万众,所求者,难道不也是一个‘信’字?
信将军能带他们过好日子。若将军自己都不看重‘信义’,又如何取信于天下?”
李自成眼神微动。
“好一个‘信义’。”
他缓缓道,
“顾云初,你这话,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崇祯。”
李自成嘴角扯起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的弧度,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挺讲‘信义’,挺‘勤政爱民’的。
可结果呢?天下成了这个样子。有时候,光有‘信义’和‘好心’,没用。还得有本事,有方法,看得清路。”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压迫感:
“你说你为崇祯做事,是尽忠守责。
可你做的事,整顿工部、追查贪腐、改良军器、协理川务,哪一件,是在为他朱家皇室续命?
哪一件,不是在为这天下、为那些工匠、兵卒、百姓做事?”
他目光如炬:
“你心里其实清楚,你效力的,不是那个坐在紫禁城里的崇祯,也不是那个快烂透了的朝廷。
你效力的,是你自己心里那点‘该做的事’,是那些具体的人!
既然如此,为谁做,不一样?在我这里,你或许能做得更多,救得更多人!”
这番话,极其犀利,几乎戳破了顾云初行为表象下的深层动机。
顾云初沉默了。
她无法否认,李自成说的,有一部分是事实。
她的很多作为,确实超出了单纯“为君分忧”的范畴,带有更广泛的“做事”和“守护”色彩。
见她不语,李自成语气稍缓:
“我不逼你现在就降。你这样的人,逼也没用。但我可以告诉你,顾云初,大明必亡,这是天数。
崇祯救不了它,你也救不了。
跟着它一起死,除了成全你那点‘忠臣’的名声,还有什么意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留下来,看看。看看我李自成,是不是只会杀人放火的流寇。看看我能不能给这天下,蹚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你的本事,你的眼光,在这里,或许真能派上大用场。
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想救的那些人,为了你心里觉得‘该做的事’。”
他不再多说,重新靠回车壁,闭目养神。
话已点到,剩下的,需要她自己想。
顾云初望向窗外。
李自成的话,搅动了她心里的平静。
她不得不承认,他有些话说到了点子上。
她守护崇祯,有恩情,有道义,有责任。
但她所做之事的真正意义,似乎又确实指向了更广阔的层面。
这是一种矛盾,也是她道心在此世需要面对的考验。
是坚守对具体君主的忠诚,哪怕可能随船沉没?
还是在忠诚的框架内,尽可能地将“做事”与“守护”的范围扩大。
甚至……
在必要时,为了更根本的“守护”目标,做出痛苦但必要的抉择?
她现在还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