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熵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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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

李豫的目光依旧落在通道深处那个方向，他深吸一口气。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然后。

没有任何预兆。

通道尽头那片被冷白色灯光照得纤毫毕现的空间，骤然暗了下去。仿佛光本身被某种东西吞噬的暗。那黑暗从尽头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又像是从深渊底部爬出的、拥有生命的实体。

李豫的瞳孔，瞬间收缩。

“退后！”

他的声音在通道中炸开，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但来不及了。

那黑暗的速度太快。

快到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最近的灯光已经开始剧烈闪烁。那些嵌在墙壁与天花板交界处的照明带，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掐住喉咙又松开，光芒在稳定与熄灭之间疯狂跳动，发出刺耳的“滋滋”电流声。

光暗在交织。

每一次闪烁，黑暗都比上一次更近一分。

李豫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中逼近。尽管还没有真正接触，但他已经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那种仿佛被无数双眼睛同时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注视。

三秒后。

黑暗彻底降临。

就在那一瞬间。

梅林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她的身体骤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那光芒纯净、炽烈，却又柔和得近乎诡异，如同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蛋壳，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迅速扩散。

白光与黑暗接触的瞬间。

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奇特的、仿佛两种不同法则正面碰撞时产生的、无声的轰鸣。那轰鸣不在空气中震荡，而是直接在李豫的意识深处炸开，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

然后，黑暗退散。

那层薄薄的白色光壳，将他们几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其中。光芒在光壳表面缓缓流淌，如同有生命的液体，将那些疯狂涌来的黑暗硬生生地推拒到了数米之外。

李豫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

黑暗并非虚无。

在那片被光壳逼退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地散布着无数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有的狰狞，有的痛苦，有的绝望，有的空洞，它们从黑暗中浮现，又在黑暗中沉没，如同一片由灵魂碎片构成的、永远不会平静的海洋。

而那些面孔依附的，是一道道如同触手般的阴影。

那阴影从黑暗深处探出，在光壳外围疯狂地扭动、分裂、延伸。每一次分裂都会诞生新的面孔，每一次延伸都会让那些面孔的表情更加扭曲。它们变换着形态，时而凝成巨龙的利爪，时而化作人类的躯干，时而又碎裂成无数细小的、蠕动的碎片。

没有声音。

至少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李豫能“听”到。

那些嘶吼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是亿万种声音的叠加，咆哮，尖叫，哭泣，哀嚎，还有那些无法分辨的、纯粹由痛苦构成的声波，它们纠缠在一起，混合在一起，最终形成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足以撕裂意识的悲鸣。

李豫的眉头，骤然锁紧。

他没有时间消化那些嘶吼的含义。

他立刻转身。

看向身后。

梅林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位置。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正盯着光壳外围那些疯狂涌动的阴影，眼底深处闪烁着清晰的凝重。她听到了。同样听到了那些嘶吼。

李豫的目光越过梅林以及躲在她身旁的摩根，落在更后方。

凯特琳的双手颇有些紧张的抓着林依的手臂，金色的长发在光壳内流淌的白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收敛了惯有的漫不经心，带着一缕凝重注视着周围涌动的黑暗。

林依在她身侧。

那双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没有任何紧张，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她们没有反应。

她们听不到那些嘶吼。

但李豫看到了别的东西。

在他那双逐渐被金色吞没的瞳孔中，映照出的景象与肉眼所见截然不同。

凯特琳的衣物，正在变色。

那件浅灰色的外套，从领口开始，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不可阻挡的速度，染上一层深沉的红色。那红色从边缘向内蔓延，如同有生命在布料上生长，又像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出口。

红色之下。

是皮肤。

不。

是皮肤之下。

李豫能“看”到，在那层看似完好的皮肤之下，凯特琳的血肉正在剧烈地畸变。肌肉纤维如同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搓、撕扯、重组，骨骼在生长又在溶解，血管在扩张又在崩裂。那些畸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一层一层，一波一波。

林依身上也是同样的景象。

她的制服同样染上深红，她的血肉同样在剧烈畸变，她的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平静的、毫无察觉的表情。

她们不知道。

她们感觉不到。

李豫的瞳孔，在那一刻，缩到了极致。

他没有犹豫。

金色从瞳孔深处疯狂涌出，瞬间吞没所有沉黑的底色。那光芒在他眼眶中燃烧、旋转、膨胀，如同两颗被点燃的微型恒星，然后迅速溢出，如同面具般瞬间附上了整张面孔，他的五官在金色的覆盖下变成平整的弧面。

透明的波动从他身体表面扩散开来。那波动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存在感，仿佛时间本身在这一刻被具现化，被赋予了形态。波动所过之处，光壳内流淌的白光微微凝滞，那些疯狂涌动的阴影骤然减速，就连梅林眉头蹙紧的动作，都被拉长成了慢镜头。

他就站在那波动的正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向前伸出，五指张开。那姿态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塑，又像是某个正在操控整个时空的远古神只。

波动扩散。

触及凯特琳。

触及林依。

触及那些正在她们皮肤之下疯狂畸变的血肉。

然后。

时间开始倒流。

那些已经染红的衣物，红色从深处褪去，从边缘收回，最终彻底消失。那些剧烈畸变的血肉，肌肉纤维重新组合，骨骼重新凝固，血管重新稳定，一切都在逆着原本的方向，回到畸变发生之前的瞬间。

波动继续扩散。

触及光壳。

触及那些疯狂涌动的阴影。

触及整条通道。

然后。

停滞。

李豫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不能停下。

他的目光，依然死死锁定着前方。

那里。

黑暗正在退散。

那些从黑暗深处探出的触手，正在向回收缩。那些分裂出的面孔，正在重新融合。那些嘶吼，正在被压缩回它们原本所在的虚空。

光芒重新亮起。

那些原本疯狂闪烁的照明灯，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从熄灭状态重新亮起。光芒从暗到明，从弱到强，一切都在逆着原本的时间方向运行。

然后。

黑暗消失了。

灯光恢复了稳定。

通道里重新变得明亮、平静。

李豫缓缓收回手。

他的身体晃了晃。

覆盖脸部的无面迅速褪去，露出

他站在原地。

大口喘气。

额角的汗珠沿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聚，然后坠落。

“啪嗒。”

那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

梅林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你已经可以使用时间倒退？”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奇特的、近乎诧异的意味。

李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继续站在原地，任由呼吸逐渐平复，任由那些汗珠继续滑落。

几秒钟后。

他轻轻摇了摇头。

“只有在这片时间被黑洞规则覆盖的地方才能做到。”

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金属敲击。

他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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