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倒戈（1/2）

梅尔基奥尔的话音落下时，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废墟的寂静中被生生掐断。

最先出现异常的，是废墟边缘那个刚刚还穿着白色新郎礼服、与蔚奥莱特交换戒指的“火种凯特琳”。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不是意识被强行抽离时的那种剧烈挣扎或扭曲，而是某种更微妙、更彻底的……崩塌。

她的瞳孔开始扩散。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蜜色眼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焦点。虹膜边缘的色彩开始变得浑浊，仿佛有人往清澈的琥珀中滴入了过多的杂质。她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模糊的、意义不明的气音。

然后，她的膝盖一软。

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布偶，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倒。

“扑通。”

她的身体重重摔在铺满光雾花瓣和琉璃碎片的废墟地面上，激起一小片飞扬的尘埃。那身由光雾凝聚而成的白色新郎礼服在她倒下的瞬间便开始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般在她身周飘散、消融。

她侧躺在地上，眼睛依然睁着，但瞳孔中已经没有了任何神采。只有一片空茫的、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虚空的麻木。

“不……”

蔚奥莱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倒地的身影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李豫也看到了。

他的感知比蔚奥莱特更加敏锐，那些属于“进化”后非人感官的部分，此刻正让他清晰的感知到。

在那具瘫软的火种躯体之中，属于凯特琳的意识并没有立刻消失。

但它却如同一团被强行剥离了源头支撑的火焰，依旧在燃烧，却失去了所有燃料的供给。它依旧可以思考，可以感受，甚至可能还保留着部分记忆与情感——但这一切都正在迅速褪色、扭曲，化作一堆失去意义的数据碎片，最终只会成为这具火种躯壳中一些杂乱无章的、不属于火种本身的“异常记忆残留”。

而真正的凯特琳——

那个总是挂着狐狸般笑容，喜欢跟朋友恶作剧但又异常可靠，总是以交易的名义但实际上给自己很多帮助的凯特琳——

她的意识源头，正在被梅尔基奥尔以一种冰冷而高效的方式，从她的本体中……

删除。

就像在清理一段冗余的代码。

李豫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沉重。

他能感觉到。

那股源自基因深处的禁令，如同最坚韧的锁链，死死缠绕着他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即使以他的力量，想要强行突破这道枷锁，并非不可能。

但是——

他无法保证凯特琳能活下去。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伤害”。

梅尔基奥尔正在做的，是意识层面的“删除”。是直接从存在根源上，抹除一个灵魂的印记。

这种层面的侵蚀与抹杀，李豫没有任何应对的经验，也没有任何可以阻止的手段。

他的力量再强，也触及不到那个层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瞳孔深处，那点熔金色的火焰疯狂跳动，却始终无法挣脱那层无形的桎梏。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这时。

一个轻微的脚步声，从他身侧响起。

很轻，很稳，踏在废墟的瓦砾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豫微微侧过头。

摩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

她还是那副穿着白色棉质睡衣、银白双马尾略显凌乱的少女模样，赤足站在光雾花瓣铺就的地面上，浅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废墟中央那个穿着黑色哥特裙、嘴角挂着讥诮笑容的幼女身影。

然后，她缓缓地、幅度极小地，歪了歪头。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在观察某种新奇昆虫的孩童，带着纯粹的好奇与专注。

她盯着梅尔基奥尔看了几秒。

目光从对方海蓝色的眼眸，扫过那身繁复的黑色哥特长裙，扫过那苍白纤细的双手，最后重新落回那张被另一种意识彻底占据的脸上。

然后，摩根轻轻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般，摇了摇头。

“我想……”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这片死寂。

“我不在你的限制范围之内吧。”

这句话说得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但落在众人耳中，却如同惊雷。

梅尔基奥尔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光无声掠过，快得如同幻影。

而摩根已经不再看她。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空气中那些稀薄却依旧在流动的乳白色光雾，如同被无形的意志精准地引导、塑形——

一团浓郁的光雾在她掌心上方汇聚、压缩、固化，转眼间便凝聚成一只轮廓清晰的半透明手掌。

那只光雾手掌轻柔地、如同捧起易碎的珍宝般，探向瘫软在地的“火种凯特琳”。

它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丝毫犹豫。

然后，它轻轻托起了那具失去意识支撑、正在迅速“空洞化”的躯体。

摩根转过身，看向李豫。

她的目光平静，浅褐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他眼中燃烧的熔金色火焰，也倒映着他脸上那份压抑的焦躁与无力。

“这个生物舱……”

摩根的声音依旧平淡：

“……有冻结意识的功能。”

她的目光，投向始终被李豫保护在身边、此刻舱盖敞开、内部营养液已然流尽的那具透明生物舱——那具林依刚刚从中苏醒的舱体。

“她可以暂时用这个舱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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