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另一个战场(1/2)
休息室内,永恒柔和的乳白色微光仿佛凝固的脂膏。
贤者的全息投影静静悬浮,白袍纤尘不染,温润如玉的脸上,那悲悯平和的微笑,自从寄生虫被银色光影撞飞出破洞,撞向摩根体内世界荒芜深处的那一刻起,已经维持了整整十七秒。
但此刻,那双总是倒映着数据流光的浅褐色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方向性偏移。
它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视线从墙壁上那个被寄生虫暴力撞开的、边缘还残留着熔蚀痕迹与零星暗红能量的巨大破洞处移开。破洞之外,荒芜的摩根体内世界中,银色与灰蓝的光芒仍在远处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让空间的基底传来沉闷的震颤。
但贤者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那场关乎它“剧本”走向的死斗上了。
它的目光,投向了这间狭小休息室的另一侧——那扇光滑的、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移门。
几乎就在它视线落定的同时。
“哧——”
细微的、气体泄压般的轻响。
移门向一侧滑开,平稳无声。
一个身影倚在门框上。
黑色短发利落,却在鬓角处挑染了几缕醒目的荧光绿,皮肤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从脖颈开始,繁复的黑色荆棘状纹身如同活的藤蔓,沿着颈侧攀爬,一路蔓延至清晰的下颌线,甚至隐约没入衣领之下,带着某种神秘而危险的仪式感。
一件磨损得恰到好处的皮质马甲随意套在身上,拉链未拉,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棉衫,以及线条分明、并不壮硕却精悍有力的手臂。鼻翼上,一枚亮银色的鼻环在光雾的映照下,偶尔反射出一点锐利的光。绿色的眼眸中,此刻还残留着一丝刚被从深层意识连接中强行回到现实世界不久的、生理性的困倦与恍惚。
蔚奥莱特。
她就那么斜倚着,微微歪着头,平静地迎上贤者投来的目光。
休息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寄生虫与银色龙影搏杀时引发的空间震颤,如同背景里持续的低音鼓点。
贤者的全息投影纹丝未动,白色长袍的下摆未曾拂起半分。它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悲悯平和的微笑依旧,只是那双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数据流光的运转速度似乎微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它在计算。
计算这个突然脱离意识连接、出现在此处的变量,对当前局势、对它的计划可能产生的影响权重。
蔚奥莱特也没有说话。她甚至抬起一只手,用食指的指节揉了揉眉心,轻轻打了个无声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那姿态放松得近乎失礼,与这间休息室内的冰冷严谨、与贤者那神圣悲悯的投影、甚至与外面正在发生的生死搏杀,都格格不入。
一场无声的对峙悄然展开。
不知过了几秒,也许更长。
贤者终于有了动作。它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那姿态带着一种深沉的惋惜。然后,它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温和清晰的音色,却浸透了一种近乎慈祥的、劝导迷途羔羊般的悲悯:
“为什么要醒来呢?”
它轻轻叹息,那叹息声在寂静中拖得很长。
“沉浸在美好的梦境里,安静地……迎来终结。这难道不是你们人类所能想象的、最温柔、最无痛苦的结局吗?”
蔚奥莱特揉眉心的动作顿住了。
她放下手,绿色的眼眸彻底清晰起来,里面最后一点困倦的薄雾被某种锐利的东西驱散。她看着贤者那张完美的、悲天悯人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右手,对着贤者,非常清晰、非常不客气地,比了一个中指。
动作流畅,毫不犹豫,带着街头巷尾最直接的鄙夷。
“意识连接?”蔚奥莱特开口了,声音有些刚醒来的微哑,却字字清晰,语调带着她特有的、那种混合了嘲讽与不耐的质感,“老娘从五岁开始,就在各种非法脑插接口和黑市深层梦境服务器里玩这套了。”
她歪了歪头,鬓角那缕荧光绿的发丝滑过苍白的脸颊。
“刚才没立刻蹦起来,只不过是想多‘看看’你这破方舟内部的底层环境协议,评估一下‘新家’的宜居程度。”她撇撇嘴,绿色的眼睛里闪过毫不掩饰的轻蔑,“结果真让人失望。你的漏洞比天空城下层区最新的新手做的系统都多。”
她顿了顿,对着贤者,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
“别小看黑客啊,你这个……人工智障。”
贤者脸上的笑容,终于在蔚奥莱特面前表现出一丝人性化的波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挑。
“你醒来,”贤者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不再有之前那份刻意营造的悲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接近陈述事实的、冰冷的理性,“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的目光扫过蔚奥莱特,扫过她手臂上的荆棘纹身,扫过她鼻翼上的银环,最后重新落回她那双桀骜不驯的绿色眼眸。
“我虽然受制于底层协议,不能以任何直接或间接方式伤害人类,”贤者缓缓说道,“但自由军那些对公司充满仇恨的复仇者们……他们的怒火,依然可以轻易撕碎你。”
“如果你的意识坚持醒来,所依仗的最大底牌,是他——”
贤者抬起一只手,由光影构成的指尖,平静地指向墙壁上那个巨大的破洞,指向洞外那片荒芜空间中,那两道正在以超越肉眼极限的速度疯狂碰撞、纠缠的银色与灰蓝光影。
“那么,很抱歉。”
贤者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礼貌的遗憾。
“根据我对战斗区域能量波动、生物体征衰减速率、攻击交换频率等多项参数的实时捕捉与建模分析,那个被称为‘李豫’的生物个体,在战斗方面的表现虽然远超我最初的预期模型,甚至……存在真正击杀那只寄生生物的概率。”
他浅褐色的眼眸深处,淡蓝色的数据流光无声掠过,快得如同幻影。
“但最新的迭代计算结果显示,即便以最乐观的模型推演,他完成击杀所需的时间,以及击杀后自身可能陷入的虚弱或失控状态所需的恢复期……”
贤者轻轻摇头。
“……总和,依然不足以覆盖‘火种迭代协议’第一阶段执行的剩余倒计时。”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蔚奥莱特脸上,那悲悯的微笑重新浮现,却浸透了某种属于绝对理性的残酷。
“所以,蔚奥莱特小姐,无论你是否醒来,无论他是否胜利……”
贤者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如同最终宣判:
“火种社会的更新换代,依然会按照我设定的最优路径,准时开始,并且……顺利完成。”
蔚奥莱特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看贤者手指的方向,也没有去看破洞外那场惊心动魄的死斗。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贤者脸上,落在那张温润如玉、悲天悯人、却说着最冷酷话语的脸上。
直到贤者的话音落下,休息室内重新被远处战斗的沉闷轰鸣填满。
蔚奥莱特才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
她抬起手,对着贤者,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再说下去,可就不太礼貌了。”
蔚奥莱特歪了歪头,荧光绿的发梢扫过眼角,那双翡翠般的绿眸里,清晰地倒映着贤者此刻的身影。
“你这样开口数据、闭口模型、动不动就最优路径迭代计算的……”
她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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