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权限（2/2）

“梅林子人格目前情绪模块处于高强度非稳态波动，其逻辑判断可能已受到‘母性’情感模拟程序的过度干扰，偏离核心协议框架。”贤者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属于系统风险警示的意味，“在此状态下解除行为限制，存在不可预测风险。建议维持当前隔离状态，直至‘火种迭代协议’第一阶段执行完毕，社会系统重置后，再对其情感模块进行校准与重启。”

李豫缓缓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重新将目光转回贤者，那双总是藏着暗金色流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平静。

“所以，”李豫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一字一字敲在凝固的空气里，“现在，在这里，能让你停下那个狗屁计划的——只有莎拉，对吗？”

贤者静静地与他对视。

然后，微微颔首。

“是的，李先生。”他的回答简洁，坦率，冷酷得令人心寒，“在当前时间节点及参数条件下，这是唯一符合逻辑的结论。”

他不再理会贤者。

他完全转过身，面向被无形力量束缚着、眼中空洞与悲痛交织的梅林。他的目光锐利，直接，仿佛要刺穿她周身那层摇摇欲坠的温柔假象，看到背后那个同样被规则禁锢、此刻却可能成为唯一破局钥匙的“母亲”。

“梅林，”李豫开口，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冰冷或咄咄逼人，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平和的坚定，“放开限制。我要重新连接，进入176的视角。”

这句话让梅林空洞的眼神颤动了一下。她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李豫，仿佛在确认他话语的真实含义。

贤者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系统性的警告：“李先生，重复进行未经验证的意识连接存在风险，且当前连接通道因协议冲突处于不稳定状态。梅林子人格的状态也无法保证连接安全。强烈不建议——”

“我不用你建议。”李豫打断了他，目光依旧锁定梅林，“我只问你，梅林。你能做到吗？在我‘自愿’的前提下，绕过贤者那些该死的‘安全建议’和‘协议框架’，把我送回去，送到176的眼睛里，看到他现在看到的一切？”

梅林的嘴唇微微颤抖。那股笼罩着她的无形压力似乎因为贤者注意力被李豫吸引而稍有松动。她周身的“母性”气息开始重新汇聚，不再是纯粹的温柔，而是混合了某种绝境中的挣扎与决绝。

“……可以。”她的声音沙哑，失去了往日的空灵圆润，却多了一份孤注一掷的硬度，“但……为什么？您已经看过那个世界了，您认为它虚假、残酷、剥夺人性……为什么还要回去？”

李豫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与梅林的距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仅是对梅林说，也仿佛是对着这整个荒诞而危机的局面宣告：

“因为我会找到莎拉，在她的意识深处，唤醒她。”

他看着梅林那双逐渐重新聚焦、泛起复杂光芒的眼睛，说出了那句或许能撼动她千年信念的话：

“然后，我会让她亲口下令，停止贤者这个自以为是的、毁灭生命的错误计划。”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静立无声、数据流平稳运转的贤者投影，最后回到梅林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梅林，听好。任何生命——无论它是诞生于培养舱还是母体，无论它被设定了怎样的程序，灌输了怎样的理念——都不应该从诞生起就被规划好一切，更不应该在价值被判定为‘无效’时就被轻易抹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挣扎与血泪的重量：

“抗争选择的权利，承受痛苦的自由，甚至……拥抱欲望、品尝爱憎、在泥泞中寻找自身意义的可能——这些，才是自由军的先民，在逃离公司控制时，真正渴望保存的‘火种’，而不是一群被修剪掉所有枝叶、只会待在无菌花园里等待凋零的盆栽。”

“这才应该是自由军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