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平民的勇气与牺牲（2/2）
“瞄准那只最大的！砸它腿！”
“左边！左边又来了两只！”
“快！瓦片！扔瓦片干扰它们！”
呼喊声、鼓励声、焦急的催促声在屋顶响起。白发苍苍的老人、身材瘦弱的妇女、满脸雀斑的少年，奋力举起砖石瓦块，朝着下方街道的魔物掷去。他们的力量不大，准头也欠佳，很多投掷物砸在空地上或墙壁上，摔得粉碎。
但对于依赖速度和敏捷的腐蚀猎犬而言，这种从天而降的“石雨”却构成了实实在在的威胁。一块呼啸而下的板砖，可能正好砸中一只腾空扑向士兵的猎犬的腰部，让它动作变形，跌落在地；密集落下的瓦片碎片，可能划伤猎犬的眼睛或干扰其视线；一个沉重的陶罐砸在猎犬群中爆开，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却能引起短暂的混乱和惊吓，打乱它们的进攻节奏。
这种干扰，对于下方正在生死搏杀的士兵来说，往往是雪中送炭。一次成功的干扰，就可能创造出一个宝贵的反击机会，救下一名战友的性命。
一位曾经是玩具匠人的白发老者，发挥了他的巧思。他带着几个机灵的孩子，在仓库屋顶找到了一些废弃的马车弹簧、坚韧的牛筋和厚实的皮革。利用这些材料，他们竟然捣鼓出了几架结构简单却相当有效的大型“弹弓”或说是“抛石机”原型。虽然射程只有二三十米，准头全靠经验和手感，但已经可以将拳头大小的石块或更重的金属块，以可观的速度投射出去。
“拉紧！听我口令……放！”
“嗖——啪！”
一块石头呼啸着飞出，虽然没有击中高速移动的猎犬，却狠狠砸在了一只瘟疫巨锤手厚重的肩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虽然没造成伤害，却成功吸引了那巨怪的注意，让它愤怒地朝着屋顶咆哮，暂时忽略了对士兵的追击。
孩子们兴奋地低呼，老者布满皱纹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惫而欣慰的笑容。他们知道自己的作用有限，但那呼啸而过的石块和孩子们稚嫩却充满勇气的呐喊声：“怪物！滚出去！”“沙巴克万岁！”清晰地传到下方巷战的士兵耳中，无疑是一种莫大的精神鼓舞——他们不是在孤军奋战，他们守护的人们，正与他们并肩而立，哪怕只是从屋顶投下砖石。
场景三：沉默的牺牲与决绝的同归
在最黑暗的角落，在退无可退的绝境，一些平民选择了最为惨烈、也最为决绝的方式，诠释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信念。他们的牺牲往往默默无闻，甚至无人见证，却同样沉重如山。
铁器铺的烈焰： 在西城区一条名为“炉火巷”的小街，经营着祖传铁匠铺的老板霍克，是个沉默寡言却手艺精湛的矮壮汉子。巷战爆发后，他协助士兵加固了店铺门窗，收留了几名逃难的邻居。然而，一小队猎犬和一名瘟疫巨锤手还是循着人味撞破后墙闯了进来。店铺空间狭小，无处可躲。霍克看着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邻居（包括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又看了一眼店铺角落里那几桶用来淬火和保养武器的易燃火油。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邻居们做了个“藏好别出声”的手势，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掀翻了火油桶，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在魔物扑上来的瞬间，他用颤抖的手划亮了随身携带的火折子，扔进了流淌的火油中。
“轰——！”
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店铺的前半部分，也将扑进来的两只猎犬和那名巨锤手卷入其中。魔物发出凄厉的惨嚎，在火焰中疯狂挣扎。霍克老板的身影消失在火海深处，只有他那柄从不离身的锻锤，在烈焰中发出最后的红光。藏在后屋地窖夹层里的邻居们，听着外面魔物的惨嚎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紧紧捂住嘴，泪流满面。大火阻挡了后续魔物的进入，也掩盖了他们的气息，他们因此得以幸存。
母亲的选择： 在另一处平民区的地窖里，藏匿着七八个妇女和孩子。地窖入口经过巧妙伪装，但猎犬灵敏的嗅觉还是发现了异常，开始在外面刨抓、低吼。地窖内，恐惧几乎凝成实质。一位名叫艾莉亚的年轻母亲，怀抱着自己三岁的女儿和邻居家五岁的男孩。她看着孩子们惊恐的眼睛，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抓挠声和令人牙酸的木板开裂声。
她轻轻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将女儿和邻居男孩塞给身边另一位年长妇女，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带他们从备用通风口走，去隔壁废墟的地下室，那里更隐蔽。”
然后，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猛地掀开地窖入口的伪装木板，冲了出去！她手里只抓着一把切面包的餐刀。
“来啊！你们这些怪物！我在这里！”她尖叫着，朝着与备用通风口相反的方向跑去。
外面的猎犬果然被这突然出现的“猎物”吸引，兴奋地嘶吼着追了上去。地窖里的人听到外面传来艾莉亚奔跑的脚步声、猎犬的狂吠、以及不久后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追咬声和嘶吼声渐渐远去。
年长妇女忍着巨大的悲痛，带着孩子们从狭窄的通风口爬出，逃向了更安全的藏身点。艾莉亚用自己作为诱饵，引开了猎犬，为孩子们换取了渺茫的生机。没有人看到她的结局，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老学者的最后课业： 一位退休的历史学教授，被困在自己位于西城区的公寓书房里。他身体羸弱，无法战斗。当听到猎犬撞破楼下大门的声音时，他没有惊慌。他慢慢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重的、以金属和皮革装订的古代文献孤本。这本书不仅记载着失落的历史，其封面和封底内，实际上夹藏着一种极其不稳定、遇到剧烈冲击就会爆炸的古代炼金材料——这是他年轻时考古发现的危险品，一直小心保管。
他抱着这本“书”，平静地坐在书房门口。当猎犬绿色的头颅探进书房时，他对着那狰狞的怪物，露出了一个学者式的、略带讥诮的微笑，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厚重的书狠狠砸向坚硬的花岗石门框。
“至少，我的研究……不会留给这些污秽之物。”
“砰！！！！”
并不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但伴随着刺眼的闪光和浓郁的酸性烟雾。冲进来的两只猎犬被炸得血肉模糊，哀嚎着倒下，而老教授的书房也被爆炸和随之引发的火焰吞没。他用自己毕生守护的知识和生命，完成了最后一次“课业”——与入侵者同归于尽。
……
这样的故事，在沦陷的西城区各处，无声地发生着。没有记录，没有勋章，甚至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平民的勇气，或许无法像翱翔的龙族那样震撼天际，无法像精灵神射手那样百步穿杨，无法像矮人大师那样锻造传世神兵，也无法像训练有素的军人那样结阵冲锋、摧枯拉朽。
但他们的牺牲，他们的抗争，同样沉重，同样可歌可泣。他们用最原始、最直接、有时也是最无奈的方式，证明了玛法大陆的每一个生灵——无论强弱，无论职业——在面对家园沦丧、文明倾覆的绝境时，所能爆发出的那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不屈的守护意志和与敌偕亡的决绝。
他们的鲜血，同样浸透了沙巴克古老街巷的每一块砖石；他们的灵魂，同样与这座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并誓死守护的城市紧紧融为了一体。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军队与军队的对抗，不仅仅是强者与强者的碰撞。这是属于所有玛法生灵的、为了生存与未来而进行的、无比残酷的总体战。每一个拿起武器（哪怕只是草叉）的身影，每一个选择抗争（哪怕只是投出一块砖头）的意志，都是这片古老大陆不屈精神的微小缩影，共同汇聚成抵挡黑暗潮水的、血肉长城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