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关县.混混的纷争 60 恐惧(2/2)
我的目光如刀,死死锁住那个自称“陈三”的男人,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绷紧,蓄势待发。手臂牢牢支撑着穗禾几乎瘫软的身体,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剧烈的颤抖和透过衣衫传来的刺骨冰凉。她靠在我身上,急促而破碎的喘息像小锤敲打着我的心脏,那双盛满惊恐与恨意的眼睛,依旧死死钉在陈三那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陈三被我一声冷喝,脚步倒是真的顿住了,脸上那虚伪的关切笑容也僵了一瞬,随即又像水面的油污般重新浮起,甚至堆叠得更厚。他搓着手,微微躬着腰,姿态放得极低,一副十足的下人模样。
“哎哟,这位爷息怒,息怒!”他声音尖细,带着讨好的谄媚,目光却像阴沟里的老鼠,在我脸上和穗禾惨白的脸之间飞快地溜了一圈,“小的陈三,是府里后厨采买的管事。这不,刚办完差事路过园子,瞧见这位……这位姑娘,”他刻意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称呼,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粘腻,“看着眼熟得很,像是……像是一位故人。小的只是上前问候一声,绝无恶意,绝无恶意啊爷!”
“故人?”我冷哼一声,声音里的冰碴几乎能割伤人,“什么样的‘故人’,能把她吓成这般模样?陈三,你最好把话说清楚!”我向前踏了半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几分。锦鲤受惊,倏地钻入莲叶深处,只留下圈圈荡漾的涟漪。
陈三被我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那层油滑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鸷和恼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伪善掩盖。他干笑了两声,眼神却肆无忌惮地再次投向穗禾,那目光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审视和玩味,仿佛在掂量一件失而复得的货物。
“嘿嘿,爷您误会了。小的以前……呃,走南闯北做些小生意,可能是在哪处集市上见过这位姑娘一面。小姑娘嘛,胆子小,认生,加上大病初愈,可能被小的这张老脸惊着了。”他轻描淡写地试图将穗禾的崩溃归咎于“胆小”和“病弱”,语气轻佻,“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小的在王家当差多年,最是本分老实,王老爷都夸小的勤勉呢!哪敢有什么坏心思?”
他这番狡辩,配上那副看似卑微实则暗藏威胁的姿态,让我心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走南闯北的小生意?集市上见过一面?这种鬼话连三岁孩童都不会信!穗禾那刻骨的恐惧和恨意,分明是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痛苦才烙印下的!
“你闭嘴!”我厉声打断他,感觉到臂弯里的穗禾猛地一颤,似乎被我的怒喝惊到,随即又往我怀里缩了缩,像是寻求唯一的庇护。她依旧说不出话,只有牙齿磕碰的细碎声音和压抑的呜咽。
陈三被我吼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怨毒和忌惮的阴沉。他似乎也意识到在我面前讨不到好,更不可能接近穗禾。他阴恻恻地扯了扯嘴角,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最后狠狠地剜了穗禾一眼,那眼神里的贪婪、怨毒和不甘几乎要满溢出来。
“是是是,小的多嘴,小的该死。”他敷衍地拱了拱手,腰弯得更低,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扰了爷和姑娘的雅兴,小的这就告退。改日……改日等姑娘精神好些了,小的再备上薄礼,亲自登门赔罪。”
“改日登门赔罪”?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他是在告诉我,他知道了穗禾的落脚处,而且不会善罢甘休!
“不必。”我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离她远点。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半步,后果自负。”
陈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惧意,但更多的还是被冒犯的凶狠。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用那种令人作呕的粘腻目光扫过穗禾,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咕哝,最终没再说什么,只是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假笑,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消失在月洞门后的阴影里。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我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一丝,但心中的警兆却升到了顶点。陈三,这个人贩子,他竟然潜藏在王家!而且看他的样子,分明是认出了穗禾,并且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小鬼?小鬼?”我连忙低头查看怀中的女孩。她的身体依旧僵硬冰冷,像一尊失去温度的玉雕。那双死死盯着陈三消失方向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都被刚才那恐怖的相遇抽走了。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混合着极致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恨意,沿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滚落,砸在我的衣袖上,晕开深色的印记。
“别怕,他走了。”我放柔声音,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试图将一丝暖意传递给她,“有我在,他伤不了你。告诉我,他是不是……是不是就是那个……”我无法说出“人牙子”三个字,怕再次刺激到她。
穗禾像是被我的声音唤回了一丝神智,空洞的瞳孔微微转动,聚焦在我的脸上。下一秒,积蓄已久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冲垮了她的防线。她猛地将脸埋进我的胸口,双手死死抓住我的衣襟,压抑了许久的呜咽终于爆发出来,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
“是他……呜呜……就是他……那个魔鬼……他抓走了我姐……杀了我爹妈……还想把我……呜呜……”她语无伦次,破碎的哭诉夹杂着深重的恐惧和痛苦的回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泪里挤出来的。
看来穗禾的过去,比我想象的更加黑暗和沉重。陈三的出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不仅击碎了暂时的平静,更将深埋的危机彻底暴露在日光之下。这王家的深宅大院,瞬间变得危机四伏。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我紧紧拥着她,用最坚定的语气安抚,目光却锐利如鹰隼,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角落。陈三虽然暂时退走,但他那阴冷的眼神和最后的威胁,都预示着风暴才刚刚开始。
“我们先离开这里。”我当机立断,半扶半抱着几乎虚脱的穗禾,迅速转身,朝着我们居住的院落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警惕,刚才还觉得宁静雅致的园林,此刻处处都透着森然的寒意。那双穗禾一直感觉到的、藏在暗处的眼睛,终于有了清晰的轮廓——陈三。而他的出现,仅仅是一个开始。
阳光依旧明媚,但笼罩在穗禾身上的阴翳,已浓重得化不开。我揽着她瘦弱的肩膀,步履沉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弄清陈三的底细,更要保护好怀中的女孩,绝不能让那黑暗的魔爪再次伸向她。王家的平静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