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看清巨兽的一个脚指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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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深圳市委办公大楼的地下车库里,墙壁上还带着一丝回南天未散的湿气。
林秘书坐在奥迪轿车的后座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温的黑咖啡,目光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弹出的一条加密信息。
发信人:陶市长。
内容极简,没有标点,只有一行短句:
“去一趟长安镇忘掉汇报”
隔了两秒,屏幕上又跳出六个字:
“看系统问现场”
林秘不动声色地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揣进西裤口袋,抬起头对前排的司机说道:“老李,不去会场了。改道上广深高速,去东莞长安镇。”
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林秘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昨天那场如同头脑风暴般的会议,张伟在全息屏幕前抛出的“透明底座”和“产业权柄”,像一根针一样,深深扎进了市领导的神经里。
陶市长被震撼了,这是事实。
但体制内的生存法则,永远是“孤证不立”。
陶市长让他今天清晨去,不是为了查张伟有没有造假。
到了张伟那个段位,PPT上的数据造假已经没有意义。
林秘要验证的,是一个更深层次、也更致命的问题:这套名为“企业互联网+企业全球脑”的体系,到底是一个必须依赖张伟这颗天才大脑才能运转的“企业工具”,还是一个已经具备自我造血、自我迭代能力的“底层规则”?
一个东西,如果只能提升效率、降低成本,那它充其量是一件好‘工具’;但如果真像张伟说的那样,那它就是重塑世界的物理法则,只有这种才值得在政治层面真正下重注。
“这是一次微服私访。”林秘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他事先没有通知东莞方面的同僚,没有联系镇政府,更没有跟横竖纵的任何人打招呼。
他要用最不讲理的方式,直接撕开模具之都的表皮,看看里面的血管到底是怎么流动的。
上午九点,奥迪轿车从长安收费站驶出,拐入霄边社区的工业主干道。
这是林秘第三次来长安镇。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这里的早晨应该充斥着一种粗粝的、野蛮生长的喧闹:重型卡车刺耳的鸣笛声、路边大排档的油烟味、小厂老板站在街边拿着手机用方言大声对骂、以及到处散落的模具边角料。
但今天,当车窗降下时,林秘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不对劲。
安静。
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安静,机器的轰鸣声依然在,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切削液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工厂的大门全都敞开着。
但这是一种去除了人类情绪,有秩序的安静。
车子缓缓驶过工业园的街道,林秘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反差的来源。
街上的金杯面包车和三轮车几乎绝迹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辆辆涂着黄色警示条纹的VGA自动物流车。
它们像是有着无形的轨道,在各个工厂的大门进进出出,遇到行人会自动避让,整个过程连一声喇叭都没有按过。
每一家开着门的工厂,墙外都挂着一块统一的蓝色亚克力灯牌,上面印着横竖纵的Logo:“企业全球脑·区域协同节点”。
林秘让司机靠边停车,自己推门走了下去。
这厂他熟悉,上次考察来过,他信步走进这家注塑模具厂。
一楼的车间里,二十多台C加工中心正在满负荷咆哮,主轴转动的声音出奇的一致。
林秘顺着楼梯走到二楼的办公区,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这片原本应该坐着至少三十几个人,销售、报价员、跟单员和采购、财务的办公区,此刻空空荡荡,他记得,当时老板,还带着他们考察团,去各个工位转过。
现在只有两个人在走动。
但那些没人的工位上,十几台电脑屏幕却亮着。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刷新,光标像幽灵一样在各个窗口间自动跳转、确认、分发。
偶尔有界面弹出红色弹窗停下,那两个仅有的人员才会走过去,看一眼,点几下鼠标消除警报,然后又去巡视下一台电脑。
没有人在接电话,没有人在做Excel表格,没有人在为了一件模具的报价和客户、老板、模具师傅掰扯。
但楼下的机器,却在满负荷地吞吐着钢铁。
“这个镇子……”林秘站在玻璃门外,喃喃自语,“不像一个市场了。它更像是一台正在全功率运行的巨大机器。”
就在林秘准备深入车间时,他的余光瞥见楼梯口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宋。
横竖纵物料编码的负责人,会议上见过。
小宋的额头上全是汗,他是在十分钟前接到这家厂老板的电话,说“门口停了辆奥迪,下来个像政府领导的人”,吓得他从两个街区外一路狂奔过来的。
看到林秘的那一刻,小宋立刻退到角落,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伟哥,市长的林秘书来了。像是微服私访,搞突袭。”
电话那头,张伟的声音平静得像早就遇见似的,没有丝毫波澜,只吐出四个字:“全力配合。”
小宋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走向林秘,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林处长?您怎么来长安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安排接待啊。”
林秘深深地看了小宋一眼,没有拆穿他的演技,只是指了指办公区:“不用那些虚的。既然碰上了,带我看看真实的东西吧。”
“好。”小宋侧身引路。
小宋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时,老板正悠闲地坐在茶海前,盯着墙上几块巨大的横竖纵数据看板。
看到林秘和小宋进来,老板愣了一下,快速和小宋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宋现在是他的座上宾,基本看到这种阵仗,都有应对措施。
王总是那种商界老油条,眼睛狠毒,一眼就看出是政府的。
所以才通知小宋,毕竟上了横竖纵平台后,刚开始镇政府有点不放心,偶尔过来看下,这是第三次了。
他和小宋都形成配合套路了。
那眼神分明是说:“老套路?”
“嗯,老套路。”
“请坐,请坐.......。”林秘接过王总递过来的茶杯,顺手就放在茶海上了,他看小宋,和厂长挤眉弄眼的,心里就有点晦气,怎么随便进一家,就是横竖纵的老巢?
横竖纵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林秘哪知道,整个长安镇,现在都是小宋的老巢。
林秘完全放下了客套,单刀直入,“我刚才看了你们的业务大厅,没有销售,没有跟单。现在的订单,是谁在接?”
王总挠了挠有些谢顶的脑袋,怎么感觉这人,好像挺熟悉的,难道哪次见过?
不管了,这些政府人员,都差不多,白衬衫+西裤,他们又不给我订单,完全记不住。
反正有小宋在,政府人员能不得罪就不得罪了,于是就指了指墙上的大屏:
“横竖纵系统接的。好像叫什么岗位智能OS,还是企业全球脑......”说到这里,老板还转头看了一眼小宋,小宋给了他一个继续的眼神,“.....我也搞不清楚那些洋气的词儿。反正我这里只要标注产能有空闲,系统就会往我这里派单。”
“不用出去喝酒应酬了?”林秘问。
“不喝了!”老板一拍大腿,“以前为了拿个大厂的外包单,喝得胃出血。现在系统全包了。你看,刚才系统自动给我派了三百件汽车中控台模具的‘精雕’工序单,我都不知道客户是谁,反正做完VGA物流车就拉走,账期一到,数字人民币直接打进账户。”
林秘盯着他:“连客户是谁都不知道,你就不怕跳单?没活干?”
王总无奈地笑了笑:“领导,只要我机床保养得好,刀具精度达标,现在这活儿像流水一样干不完。”顺势还给小宋抛了一个媚眼。
林秘微微倾身,看了一眼小宋,抛出了最锋利的一个问题:
“那在这个厂里,你算什么?”
王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那块不断跳动数据的屏幕,沉默了足足十秒。
“我算什么?”老板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企业家。现在……系统给我多少活,我就干多少。我就是这个车间里的一个高级看门大爷?”
“那能呢王总,你看从你接入系统后,你的贷款是不是全都还清了,这个月少说这个数吧....,”小宋在一旁打着圆场,顺手伸出了三根手指,“你这看门大爷,可不得了啊...,哈哈。”
这个林秘,一来就搞对立,好不容易和王总建立起来的信任,可别被搞毛了。
瞬间小宋就对林秘的观感下降,心里嘀咕‘伟哥咋想的,还让我们全力配合?!’。
而王总听小宋这么一说,立马又眉开眼笑。
林秘完全没管小宋,他立刻捕捉到了老板眼底的一丝复杂的情绪:“听起来,你好像并不开心。那如果现在让你退出这个系统,回到以前那种自己当家作主的日子呢?”
老板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打了个哆嗦,脱口而出:
“别!千万别!”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着一种商人的清醒:
“领导,我现在的利润率比以前翻了一倍还多,也不用养那么多闲人。就是……”
王总咽了一口唾沫,“现在让我离开这个系统,我有点不敢。我感觉已经失去了自己找订单的能力了,我的销售团队只有2个人。离开系统,我估计又得借贷款了......”
林秘没有再说话,起身看几眼那个大屏幕.......,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依赖。”林秘在心里记下了第一个词。
资本的最高境界不是剥削,而是让你心甘情愿地交出独立性。
小宋,跟在后面,抹了一把汗水,市长秘书,果然,比镇一级的官员难搞啊。
林秘在一台巨大的数控机床前停下脚步。
一名穿着防静电服的C操作工,正在熟练地操作。
此时,一台黄色的VGA物流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工位旁,机械臂将一块已经完成线割的半成品模胚稳稳地放在托盘上。
工人没有去看图纸,他拿起扫描枪,对着模胚上的二维码“滴”地扫了一下。
瞬间,他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弹出了一张极简的“工序服务单”。所有的切削参数、刀具路径、转速,已经全部由云端下发并自动写入了机床。
工人按下了绿色的启动键。
林秘走上前,看着机床里喷涌的切削液,问道:“师傅,现在还加班吗?”
工人转过头,摘下口罩:“加啊,怎么不加。但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加班是兵荒马乱的,一边改图纸一边骂娘。现在简单,系统都排好班了。我们厂这二十台机床,现在什么杂活都不接,全天候只做‘研磨’这一道工序。”
工人指了指屏幕:“效率特别高。因为只做研磨,模具的差异性不大,根本不需要频繁换刀和调参。我现在的产量是以前的三倍,质量还稳。”
正说着,车间大门外,五台VGA物流车从五个不同的方向缓缓驶来。
“你看,”工人指着那些车,“这五台车,是从镇上五家不同的‘线割厂’过来的。他们做完前置工序,就送到我这里来研磨。等我研磨完了……”
只见他麻利地将另一批完成‘研磨’的模具装上空车,对着车头扫描了下二维码。
只见六台VGA再次散开,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
“它们就去下一站,抛光厂。整个过程,我们连客户叫什么都不用知道。”
林秘看着这一幕如同精密钟表般的物理流转,感到一阵强烈的震撼。
他看着工人:“以前你们怕老板拖欠工资,现在怕什么?”
工人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以前怕没活干,现在就怕系统不给我排活。只要系统一亮红灯,说我这台机床精度不够被降级,我今天的绩效就全没了。”
以前资本控制工人靠的是纪律和惩罚,现在靠的是算法和数据。
控制权转移了,这简直就是模具版的美团外卖、滴滴打车。
看完工厂,林秘一行人来到霄边社区外围的一家老式早茶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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