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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没人点灯,灯自己亮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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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知微的拇指在信笺边缘反复摩挲,墨迹未干的八个字被他摸出毛边。

入伏的潮气裹着墨香钻进鼻腔,湿漉漉地贴在喉头,像一片刚从井里捞起的布。

他突然想起林昭然说过,南荒的雷是天地在吵架——那时她跪坐在竹席上,咳得脊背发颤,指节泛白地抓着席沿,却偏要指着窗外翻涌的云笑,“吵得越凶,雨才下得透”。

那笑声干涩如裂帛,混着远处闷雷滚过瓦檐的震动,在低矮的屋子里来回撞荡。

窗外铅灰色的云压得人喘不过气,风卷起院中枯叶,扑在窗纸上发出窸窣轻响。

他攥紧信笺的手背上青筋凸起,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信里没写的部分在他脑海里翻涌:无顶之塾的梁木烧了三天三夜,焦黑的木灰落进泥里,被雨水泡成墨汁般的浊流,却把地刻的“问”字衬得更白——那字是林昭然亲笔划下的,用烧火棍蘸水写在夯土坪上,如今竟成了百姓心中不灭的碑。

百姓们没去捡木料,反而从十里八乡抬来青石板,围着那个“问”字圈出个方方正正的框,像供奉神龛。

石缝间渗出潮气,夜里凝成露珠,映着星子微微发亮。

最奇的是村头王阿婆的小孙子,每天天不亮就端着碗米汤来,蹲在石板前用食指蘸着往“问”字上点,说“字饿了,得喂”。

指尖触到泥土时,温热的米汤顺着笔画流淌,蒸腾起一缕细白雾气,仿佛那字真在啜饮。

“程先生?”书童小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怯意,“孙公公的帖子到了。”

程知微把信笺塞进怀里的暗袋,指腹隔着粗布压了压那个“问”字的位置,像是确认它还在跳动。

孙奉入京的消息他早有耳闻,但这时候递帖子……他接过小福捧来的素色拜帖,封泥上印着内侍省的双鱼纹,指尖刚要挑开,窗外突然炸响一记闷雷,震得窗棂嗡鸣,茶盏底的残水漾出一圈涟漪。

“好响的雷。”小福缩了缩脖子,声音发紧,“倒像……倒像那年林先生在国子监讲学时,太学生们拍桌子的动静。”

程知微的手顿了顿。

那时林昭然站在辟雍的汉白玉阶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声如金石:“有教无类不是施恩,是还债。”话音未落,底下的太学生们拍案而起,震得廊下的铜铃乱响,惊飞了檐角栖息的灰羽鸽群。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掌声里混着多少藏在袖中的血——寒门子弟买不起护腕,拍肿的手往墨里一蘸,照样能抄《讲录》,每一页都洇着淡红的指纹。

孙奉掀开门帘时,茶肆里蒸腾的热气裹着茉莉香扑了满脸,暖湿如春雾。

他穿了身半旧的青布短打,腰间别着个铜酒壶,活脱脱个走货的行商。

可当他坐下时,肩背仍保持着宫中宦官特有的僵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二楼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月白衫子的小二,正用抹布擦着桌面,动作迟缓而专注:“客官要点什么?本店新推了‘问字席’,一文钱听一字,您看?”

“讲讲‘自由’吧。”孙奉把酒壶往桌上一磕,余光瞥见墙角缩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娃,正扒着条凳沿儿踮脚听,冻得通红的小手紧紧抠着木缝。

小二的手顿了顿,抹布在桌面抹出个水痕,像一道未完成的笔画。

他抬头时,孙奉看见他左眼尾有道浅浅的疤——正是去年在扬州码头,替林昭然挡了块飞砖的那个杂役。

“自由啊……”小二弯腰替小娃把条凳往跟前挪了挪,指尖拂过孩子冰凉的耳垂,“就是你能问这一句。”

茶肆里静得能听见炭炉里火星爆裂的响,噼啪一声,像谁在黑暗中划亮了火柴。

小娃突然拽了拽小二的衣角,声音细若游丝:“那我能问‘自由为什么是问’吗?”

“能。”小二蹲下来,和小娃平视,掌心轻轻覆上孩子的膝盖,传递着一点微温,“能问,能想,能自己找答案,就是自由。”

掌声像春汛的潮水,从二楼漫到一楼,拍打着木梯与梁柱,震落了梁上积尘,簌簌如雪。

孙奉摸出十两银子压在茶盏下,酒壶底压着张字条:“此非生意,是传灯。”

他曾亲手烧过三座私塾,火光照亮过他冷漠的脸。

如今却蹲在这破茶肆里,听一个孩子问“自由为什么是问”——原来有些火,不是用来灭的,是用来接的。

他转身时,看见小娃正把半块桂花糕塞给小二,奶声奶气地说:“阿叔讲得好,这个喂字。”糕点落在掌心,甜香混着汗味,沉甸甸的。

柳明漪的绣针在月光下泛着银芒,穿起的灰线里混着南荒的灶灰,搓捻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枯草。

她面前的竹筐里堆着几十个灰袋,每个都用蓝布缝了云纹——那是林昭然设计的私学标记,后来被禁了,倒成了最好的暗号。

布角摩擦时,散发出淡淡的烟火气,仿佛还带着南荒灶膛的余温。

“阿姐,”邻座的阿菊戳了戳她的胳膊,指尖沾着线头,“张货郎的船要开了,咱们的灰袋放船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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