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破帷 > 第162章 光在缝里走

第162章 光在缝里走(2/2)

目录

林昭然正倚窗咳嗽,孙奉掀帘进来,靴底沾着新泥:“先生,程主事的信。”

信是块碎陶片,背面用朱砂写着极小的字:“地书成。盐罐刻字,碎时自现;药签藏文,煎时见真。”她摩挲着陶片边缘,忽闻院外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几个小乞儿追着跑过,其中一个的粗布短打在风里扬起,露出内衬若隐若现的炭痕;**那痕迹一闪即逝,却像一道微弱的电光掠过心尖,激得她指尖一颤**。

柳明漪从廊下转来,手里捏着半片晒干的药渣,“村童拆了衣线,得了字纸;老塾师依着设课,叫‘行路书’。”她摊开手,药渣拼成个歪歪扭扭的“学”字,“有位农妇把这‘学’字供在灶前,说比灶王爷还金贵。”

林昭然望着那“学”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血沫溅在陶片上,将“地书”二字染得发红。

那抹殷红顺着陶纹蜿蜒而下,竟像极了当年南荒学堂墙上,她用朱砂写下的第一个“教”字。

而此刻,千山之外,同一天夜里,京城细雨初歇,铜壶滴漏迟了一刻。

沈砚之正伏在案前。

烛火映得讲稿上的朱批发亮,“错的字,也是问的脚印”几个字被他用墨笔圈了又圈。

幕僚昨日回的话还在耳边:“林先生咳血三日,校对时全凭耳听口记,心录成文。”他望着地图上星罗棋布的标记——“醒鼓”在楚地,“字衣”过吴河,“地书”入蜀道,每处标记旁都注着“传于妇孺”“藏于盐罐”“融于药汁”。

笔架上的狼毫悬在半空,他原本要写“严令禁绝”,笔尖却在“禁”字上顿住。

窗外忽然传来更鼓声,沉厚的“咚”响撞在窗纸上——那节奏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南荒的寅时三刻鼓。

“这鼓,怎么也到京了?”他轻声问,却无人应答。

烛芯“噼啪”爆了个花,将“观其言,察其流”几个字映得忽明忽暗。

林昭然是在入秋时烧起来的。

柳明漪摸着她滚烫的额头,见她蜷在薄被里,唇瓣干裂得起皮,却仍在喃喃:“民智如水……疏则润……”她喂了半盏温水,林昭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明漪,把《讲录》……缝进里衣……”话音未落,又陷入昏迷。

夜更深时,雨丝又落下来。

柳明漪守在床前,望着林昭然因高热而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她拆旧衣那晚说的话:“光在缝里走。”

此刻月光从窗纸的细缝漏进来,正落在她紧攥的手背上——那里还沾着未擦净的朱墨,像道不灭的光。

风穿过堂屋,吹动案头残稿,一张纸角翻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批注。

柳明漪轻轻按住它,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她终于明白:阿昭从不曾指望大火燎原。

她只愿做那根划破黑暗的火柴,哪怕燃尽自己,也要让一点火星,钻进布的缝、罐的底、药的渣、孩子的梦。

——光不在天上,光在缝里走。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