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龙驭亲征·诏狱血痕(1/2)
嘉靖四十三年的深秋,宁远城诏狱的地牢里飘着浓重的血腥味与霉味。火把的光在湿滑的石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铁链拖曳的声响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如同冤魂的呜咽。
严嵩被铁链锁在刑架上,曾经保养得宜的头发如今蓬乱如草,囚服上满是血污与鞭痕。他垂着头,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三个月前,这位权倾朝野二十年的内阁首辅在严府被抄时,还试图用“忠君爱国”的谎言为自己开脱,如今被押解至宁远诏狱,才知自己早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严嵩,陛下驾到。”
锦衣卫百户陈实的声音打破了地牢的死寂。严嵩猛地抬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他以为嘉靖帝深居西苑,绝不会踏足这偏远边镇的诏狱。
沉重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昏黄的灯光中,一个身着青布便服的身影缓步走入。那人约莫五十余岁,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短须,腰间悬着一枚羊脂玉佩,正是嘉靖帝朱厚熜。他未带随从,只身一人,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陛……陛下?”严嵩的声音颤抖,铁链因剧烈挣扎而哗啦作响,“臣……臣冤枉啊!”
嘉靖帝没有回答,径直走到严嵩面前,目光如刀般刮过他的脸:“严嵩,你掌权二十年,党羽遍布六部,连朕的锦衣卫指挥使陆炳都与你暗通款曲(注:影射历史上陆炳与严嵩的复杂关系)。如今严世蕃已招供,你还想狡辩?”
严嵩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嘶哑而凄厉,在空旷的地牢中回荡:“狡辩?陛下,您才是最大的‘狡辩者’!您明知辽东军饷三成养了严家暗桩,却放任我敛财;您明知我借倭寇牵制蒙古,却称赞我‘安边有功’!如今兔死狗烹,您倒来问我‘冤枉’?”
嘉靖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抚弄着腰间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的“忠孝节义”四字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朕待你不薄,你竟敢反咬一口?”
“待我不薄?”严嵩咳出一口血,铁链勒得更紧,“您让我替您背‘修道误国’的黑锅,让我用严党党羽的脑袋换取您的‘圣明’名声!如今严党倒了,您自然要杀我灭口,好让天下人说您‘英明神武’!”
地牢外的脚步声渐近,沈炼快步走进来,手中捧着一个檀木匣。他身着锦衣卫都指挥佥事服,胸前挂着“蓟辽副总兵”腰牌,神情肃穆:“陛下,严党-蒙古‘白狼盟书’及证物已查获,请陛下过目。”
嘉靖帝打开檀木匣,里面躺着三件东西:一封用蒙古文与汉文双语书写的盟书,一枚刻着“插汉部可汗之印”的金印,还有一张染血的信纸——那是严世蕃在狱中用血写下的八个字:“借倭制虏,以辽养寇”。
“白狼盟书……”嘉靖帝的指尖划过盟书上的文字,声音冰冷如霜,“严嵩,你与俺答汗约定,以辽东为饵,引倭寇入寇,让蒙古骑兵南下劫掠,你则在朝中‘平倭’邀功?好一个‘以夷制夷’的妙计!”
严嵩望着盟书,眼中闪过一丝绝望,随即又转为疯狂:“陛下,您错了!这不是我的计策,是您的‘帝王心术’!您要平衡朝局,既要防蒙古,又要防倭寇,还要防朝臣功高震主!严党不过是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如今棋子没用了,您便要弃掉!”
嘉靖帝猛地拍案:“放肆!来人,用刑!”
两名锦衣卫狱卒应声而入,手中提着烧红的烙铁。严嵩望着烙铁上的寒光,突然大笑:“烙铁?您以为烙铁能让我屈服?我严嵩在诏狱被审了三个月,什么酷刑没受过?您不妨试试,看是我的骨头硬,还是您的江山稳!”
“那就试试。”嘉靖帝站起身,走到严嵩面前,亲自拿起烙铁,“朕倒要看看,你这‘一代名相’,能撑到第几刀。”
“嗤——!”
烙铁触碰到严嵩手臂的瞬间,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严嵩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呻吟。
“陛下,”沈炼突然开口,“严世蕃血书中提到,盟书的蜡封藏在严府后花园的假山里,臣已命人取出。”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蜡丸,蜡丸上刻着“白狼”二字。嘉靖帝接过蜡丸,用指甲轻轻一掐,蜡封破裂,里面露出半张羊皮纸——正是盟书的副本,上面不仅有严嵩与俺答汗的签名,还有成国公朱希忠的画押(注:影射外戚朱希忠参与密谋)。
“朱希忠?”嘉靖帝的瞳孔骤缩。朱希忠是他母舅,袭爵成国公,历任掌锦衣卫事、太师,是外戚干政的典型。
“陛下,”沈炼低声道,“朱希忠与严嵩素有往来,白狼盟书乃二人共谋。严世蕃供认,朱希忠曾私赠俺答汗黄金千两,换取蒙古骑兵‘不犯京师,专攻辽东’的承诺。”
嘉靖帝的脸色变得铁青。他望着严嵩,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严嵩,你还有何话可说?”
严嵩的嘴角流出鲜血,却依旧狂笑:“陛下,您以为杀了臣,杀了严党,杀了朱希忠,就能高枕无忧?您错了!蒙古的俺答汗、倭寇的浪人、朝中的徐阶……他们都在盯着您的龙椅!您用严党背黑锅,用外戚固皇权,用‘修道’避朝政,这大明江山,迟早要完!”
“住口!”嘉靖帝怒喝一声,将烙铁狠狠按在严嵩的胸口。
“嗤啦——!”
皮肉烧焦的声音在地牢中回响,严嵩的身体剧烈抽搐,却始终没有求饶。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嘉靖帝,仿佛要用最后的目光将这个“卸磨杀驴”的帝王刻在骨子里。
沈炼别过头,不忍再看。他知道,这场“龙驭亲征”的诏狱提审,不仅是对严嵩的清算,更是嘉靖帝对“权臣-外戚-边患”三角同盟的彻底绞杀。而那封白狼盟书,将成为压垮严党与成国公家族的最后一根稻草。
地牢的审讯持续到深夜。
当严嵩在烙铁下昏死过去后,嘉靖帝命人将严嵩拖回牢房,转而审视沈炼呈上的证物。
“这金印,确是俺答汗的私人印信。”沈炼指着那枚刻着“插汉部可汗之印”的金印,“插汉部是俺答汗的嫡系部落,此印由黄金打造,重十二两,乃俺答汗赐予心腹的凭证。严世蕃在狱中供认,此印是俺答汗派使者送来的‘结盟信物’。”
嘉靖帝拿起金印,在火把下仔细端详。印文为蒙古文,翻译过来是“以狼为盟,共图大明”。印纽是一只狰狞的狼头,狼眼镶嵌着两颗红宝石,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借倭制虏,以辽养寇……”嘉靖帝念着严世蕃血书上的八个字,突然冷笑,“严嵩,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辽东的军饷养倭寇,引倭寇入寇牵制蒙古,再让蒙古骑兵南下劫掠,你则在朝中‘平倭’‘安边’邀功,顺便用严党党羽的脑袋换取朕的信任。好一个‘一石三鸟’!”
沈炼补充道:“严世蕃还供认,严党与倭寇的‘大名岛主’(倭寇首领)约定,每年从辽东军饷中拨出三成,购买倭寇的硫磺、火器,再以‘抗倭’为名,将这些火器发给边军,实则是让边军与倭寇‘两败俱伤’,严党则坐收渔利。”
“三成军饷……”嘉靖帝的手指无意识敲击着刑案,“朕记得去年辽东军饷为一百万两,三成便是三十万两。这些银子,都进了严家的私库?”
“正是。”沈炼从怀中掏出一本账册,“这是从严府密室中搜出的‘辽东军饷流水账’,上面详细记录了三十万两银子的去向:十万两购买倭寇火器,十万两贿赂蒙古使者,十万两存入严世蕃的海外钱庄。”
嘉靖帝翻开账册,只见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嘉靖四十二年三月,付倭寇‘鬼丸十郎’硫磺五千斤,价银五万两;四月,付插汉部使者黄金千两,价银一万两……”每一笔账目都清晰可查,甚至连中间人、交货地点都记录在案。
“好一个‘账目清明’的严党!”嘉靖帝将账册摔在地上,“传旨,命徐阶即刻回京,会同三法司,以‘通敌叛国’‘贪污军饷’‘谋害忠良’三项罪名,拟定严嵩、严世蕃的罪状,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陛下,”沈炼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成国公朱希忠……”
“朱希忠?”嘉靖帝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也参与了白狼盟书?”
“是。”沈炼呈上白狼盟书的副本,“盟书末尾有朱希忠的画押,画押旁还有他的私章‘成国公印’。严世蕃供认,朱希忠与严嵩约定,事成之后,共享辽东‘互市’之利(注:明代马市贸易)。”
嘉靖帝沉默了许久。朱希忠是他的母舅,自幼看着他长大,多年来对他忠心耿耿。如今竟发现朱希忠与外臣勾结,通敌叛国,这对他的打击不亚于发现严嵩的阴谋。
“传旨,”嘉靖帝最终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成国公朱希忠及其子朱时泰、朱时晔,着锦衣卫即刻缉拿,押解至京,以‘通敌叛国’罪论处,满门抄斩!”
沈炼领命而去。地牢中,只剩下嘉靖帝与昏迷的严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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