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雷霆手段(2/2)
望着书吏消失的背影,沈炼眼中最后一丝波动彻底敛去。他知道,这份报告一旦送出,便如同泼出去的水。明面上,此案……已了。
但这,仅仅是明面。
几乎在书吏离开的瞬间,沈炼如同换了一个人。他迅速起身,反手锁死了值房的门窗。眼中的麻木瞬间被一种极致的冷静与锐利所取代。
他从暗格里取出数份特殊的、用药水浸泡过的空白纸张和一套极其精细的绘图与编码工具——这是锦衣卫内部用于记录绝密情报的隐写术所需。
就着窗外微弱的晨光,他开始了另一项工作,速度快得惊人,笔尖划过特制纸张的沙沙声,密集而精准。
他将刘威最后的遗言、其伤口异常的细节、钱老六“意外”溺毙的疑点、漕运司那批记录模糊的“白粮”编号、更夫关于官轿的证词、乃至李崇义与赵启明暗中施压的种种迹象……所有被那份官方报告刻意忽略或扭曲的关键证据与线索,分门别类,以只有他本人和极少数心腹才能破译的密写代码和符号,飞快而清晰地记录下来。
每一笔,都凝聚着冰冷的愤怒与绝对的专注。
完成后,他并未将这份真正的“案卷”留在值房。他取出一个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油绸袋,将密写文档仔细封入其中。然后,他撬开地砖一角,将其深埋入下层的冰冷泥土之中。这还不够,他覆盖好地砖后,又移开一个沉重的档案柜,在背后的墙壁上,用匕首极其小心地剜出一个浅坑,将另一份复制副本,用防潮的蜡纸密封后,嵌入其中,再用药泥混合墙灰,将痕迹完美抹平。
这些藏匿点,是他多年来为自己预留的最后退路,无人知晓。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大亮。阳光透过窗纸,照亮了值房内飞舞的尘埃,却照不透他眼底的深沉。
他沉吟片刻,再次铺开一张普通纸条,以约定好的暗语,写下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旧卷颇多虫蛀,需晾晒防潮。” 折好,唤来一名绝对可靠的老缇骑,低声吩咐:“送去给裴小旗,他自会明白。”
这是一道指令,命令裴纶,以“保护现场证人”或“协助遗属”为名,暗中派人盯住振威镖局那些重伤的幸存者和关键遗属,防止对方“斩草除根”。
当所有这一切在暗中有条不紊地完成时,沈炼坐回案前,脸上已恢复了那种北镇抚司总旗应有的、略带疲惫的公务性冷漠。仿佛刚才那个在阴影中密谋、埋藏、发出指令的人,只是幻觉。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透过窗棂,恰好落在那份刚刚送出的、墨迹已干的结案报告上。
报告静静地躺在光线里,内容冠冕堂皇,结论清晰明确。
而它的下方,阴影之中,却埋藏着另一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沉默的真相。
沈炼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划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的清醒。
雷霆手段,并非只有轰轰烈烈。
有时,它是在绝对的沉默与隐忍中,埋下一颗……足以在未来某个时刻,炸碎所有谎言的……无声惊雷。
他看向窗外,晨曦中的北镇抚司衙门,依旧森严,依旧沉默。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脚下的路,已然不同。
他不再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锦衣卫。
他成了一名……孤独的埋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