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U盘里的“潘多拉魔盒”与钓鱼的饵（2/2）
他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这就是钓鱼！用王斌这块小饵，去钓背后的大鱼！我们不需要直接动用U盘里的核心证据。只需要根据U盘里提供的关于王斌的线索，非常自然、不着痕迹地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和资源，去‘重新发现’王斌的问题。然后，坐看各方的反应！”
陈成眼睛一亮：“妙啊！如果U盘里的东西是真的，那么王斌的问题肯定也是真的。我们顺藤摸瓜去查王斌，查到的东西自然能印证U盘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
他接过话头，思路也瞬间清晰：“只要我们查王斌的动作一启动，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周明远那边的人会有什么反应？是弃车保帅，迅速和王斌切割？还是拼命掩盖，试图扑灭火星？如果这U盘是有人故意设的陷阱，想引我们出手，那么当我们真的去查王斌（这个陷阱外的目标）时，设局者又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乱了阵脚，急于采取补救措施，从而露出马脚？甚至…”
陈成的声音压得更低：“…甚至可能会惊动真正掌握着核心秘密、或者送出这份‘礼物’的人！他们或许会通过某种方式，来‘确认’我们是否收到了‘礼物’，或者来‘引导’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毕竟，花了这么大力气把炸弹送到我们手上，绝不会只为了让我们当个保管员！”
“完全正确！”诸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一丝兴奋的冷笑，“这就是关键！动不如静，主动不如引蛇出洞！我们用查王斌这个‘合理合法’的动作作为试探，搅动这潭浑水。水浑了，谁在摸鱼，谁在浑水摸鱼，谁在岸边急得跳脚，就一目了然了！这个过程中，我们必须保持绝对的耐心和极致的谨慎，每一步都要落在‘公事公办’、‘正常履职’的框架内，不能授人以柄。同时，密切观察周明远以及他身边核心圈子的所有动向，还有…暗中留意，是否有人试图与我们建立某种‘特殊联系’。”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爆射：“如果周明远那边反应激烈，甚至不惜动用非常手段保王斌或者干扰调查，那就说明王斌确实是个关键突破口，他和周明远之间绝对有重大猫腻，U盘里关于他的部分基本可信，进而反推核心证据的真实性也大大增加！如果…是送U盘的人主动找上门来，那更好，我们就有了揭开谜底的机会！当然，也可能是更危险的局面。”
陈成缓缓点头，诸成的策略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要害。既避免了直接引爆核弹的风险，又能有效试探虚实，甚至可能把主动权慢慢抢回来。这确实是最稳妥、也最有智慧的做法。
“好！就这么办！”陈成下定了决心，“市建委那边，正好有个关于老旧小区改造资金使用效率的专项审计刚启动，我可以用这个名义，要求他们加强对包括‘项目A’在内的所有已验收项目的配套资金使用情况进行‘回头看’。把审计的焦点，很‘自然’地引向那个王斌负责过的子项目资金使用合规性上。理由充分，程序正当，谁也挑不出大毛病。” 他作为分管副市长，有足够的权力和理由推动这种常规性检查。
诸成点头补充：“我会在查工程领域的‘微腐败’，尤其是涉及项目验收尾款、材料采购回扣这些‘老问题’的小老鼠。风向自然会吹到王斌那些人耳朵里。让他们自己先紧张起来，一紧张，就容易出错！”
两人又就一些具体操作的细节、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以及应对预案进行了详细的讨论和推演。每一个步骤都反复斟酌，力求滴水不漏。他们就像两个在雷区中排雷的工兵，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却又必须坚定地前进。
离开那间简陋的安全屋时，天色已经大亮。城市恢复了喧嚣，但对于陈成和诸成而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在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回到办公室，陈成表现得一切如常。他批阅文件，主持会议，听取汇报，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笑容。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那间不起眼的旧房子里，他和诸成已经启动了一个足以改变临海市权力格局的微妙齿轮。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市审计局局长张峰的内部专线。
“张局长，是我，陈成。关于老旧小区改造资金‘回头看’审计的事情，我考虑了一下，范围可以再精准一点。重点要放在那些资金量大、社会关注度高、群众反映相对集中的项目上，特别是那些已经验收但后续爆出过一些小问题的项目，比如…嗯，我记得去年在项目A（跨海大桥配套基建）的某个标段，不是有群众举报过辅材采购价格虚高吗？对，就是王斌当时负责的那个新港区附属道路工程…对，把它作为重点抽查对象之一！要挖深挖透，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一环，是制度漏洞还是人的问题？审计报告要见人见事，有具体指向性！…嗯，好，就这样办，你抓紧部署。”
陈成的语气平静自然，下达的指令也完全符合他的分管职责和工作逻辑。电话那头的张峰毫无察觉，只是习惯性地领命并保证会认真执行。
命令下达，齿轮开始转动。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市审计局按照陈副市长的指示，加强了对几个重点项目的审计力量，对王斌曾经主管的新港区附属道路工程的资金使用情况，进行了更细致、更深入的核查。这似乎只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内部工作强化。
然而，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首先收到“风声”的，是王斌本人。他通过自己在建委的老关系，得知审计组这次查得特别细，尤其是他负责过的那个项目，连几年前的采购合同底单都被翻了出来，问的问题也异常刁钻。他立刻坐不住了。
“妈的，搞什么名堂？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又翻旧账？”王斌在自己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抓起电话想打给他在建委的老领导，想了想又放下。这个时候越级求助，反而显得自己心虚。他强作镇定，但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他立刻召来自己最信任的心腹，也是当时项目的具体经办人孙强。
“孙强，审计组那边到底在搞什么鬼？查得那么细？”
孙强也是一脸紧张：“王主任，我也纳闷呢！这次邪门了，盯着我们那个项目不放，采购合同、施工日志、验收单…连一些边角料的报销凭证都要复核。我感觉…来者不善啊！”
王斌脸色阴沉：“把我们当时处理那些‘额外费用’的所有记录，全部再核对一遍！该销毁的痕迹都给我处理干净！还有，给老马（材料供应商）打个招呼，让他嘴巴严实点！告诉他，要是敢乱说一个字，大家都没好果子吃！”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孙强连连点头，匆匆离去。
王斌的焦虑和动作，就像落入平静水面的第一颗石子，涟漪开始扩散。这种紧张的气氛，很快通过一些隐秘的渠道，传递到了王斌背后的靠山——市建委副主任李国梁那里。
李国梁是周明远在建设系统的重要心腹，也是王斌的直接保护伞。他听到消息后，第一反应也是诧异。查王斌？在这种时候？他立刻通过自己的途径了解情况，得知是陈成副市长亲自指示要加强对重点项目、尤其是“有过问题反映”项目的审计。
“陈成？”李国梁眉头紧锁。陈成和周副市长虽然不算一派，但表面上还维持着工作关系。陈成突然把矛头指向自己手下一个小卒子，这是什么信号？是对周副市长不满的试探？还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李国梁不敢怠慢，立刻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私人线路，联系了周明远的贴身大秘吴涛。吴涛是周明远最信任的智囊和“白手套”，深得周明远真传。
“吴秘，有点情况…”李国梁将王斌被“特别关照”的情况和自己的担忧简明扼要地汇报了。
电话那头，吴涛的声音显得波澜不惊：“王斌？那个项目办主任？他能有什么大事？陈成最近在抓基建领域的廉政风险点，搞点动静出来很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吴秘，这次查得很细，而且专门点了他负责过的那个项目…”
“查就让他查嘛！”吴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王斌那点事，就算有点小尾巴，能有多大？顶多算工作失误。你让王斌自己把屁股擦干净，别留下硬伤。至于陈成…他愿意查，就让他查。查不出东西，正好说明我们建设系统管理规范，经得起考验。查出来点小问题，那也是王斌个人的问题，该处理处理，正好给陈副市长一个台阶下，也显得我们大公无私。”
吴涛的指示很明确：弃车保帅，稳住阵脚。只要王斌的问题不直接牵扯到周明远的核心利益链，就让他当个替罪羊，满足陈成的“政绩需求”，把大事化小。
李国梁心领神会：“明白了，吴秘。我会让王斌处理好自己的事。”
“嗯，记住，沉住气。现在是非常时期，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你操心。”吴涛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李国梁放下电话，稍微松了口气。吴涛的态度让他觉得，这似乎真的只是一次常规的、或者陈成个人为了立威而搞的小动作，并非针对周副市长核心圈层的打击。他立刻把吴涛的意思转达给了王斌，让他安心，但务必把首尾处理干净。
王斌接到李国梁的“定心丸”，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虽然还是要当“车”，但至少“帅”的位置稳了，自己就算受点处分，只要靠山不倒，以后总有翻身的机会。他立刻按照指示，和孙强一起，更加卖力地“处理痕迹”。
然而，就在王斌和李国梁自以为稳住了局面，甚至开始嘲笑陈成“小题大做”、“雷声大雨点小”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意外”发生了！
这天下午，市审计局负责新港区项目审计的小组组长，一个叫赵刚的年轻科长，在前往项目现场复核一份材料出入库记录的路上，遭遇了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一辆失控的渣土车在路口突然变道，狠狠剐蹭了他乘坐的公务车。虽然赵刚本人只是受了点轻伤和惊吓，但随身携带的装有部分审计资料和笔记本电脑的公文包，却在混乱中不翼而飞！
消息第一时间传到了陈成和诸成耳中。
“什么？赵刚出车祸？资料丢了？”陈成接到审计局张峰局长的紧急汇报时，正在参加一个会议。他强压住内心的震动，沉声问：“人怎么样？有没有生命危险？”
“陈市长，人没事，就是擦伤和惊吓。但…但那个公文包，里面有一些现场复核的关键原始单据复印件和赵科长的笔记本…找不到了！交警说现场太混乱，可能是被路人捡走了，也可能是…”张峰的声音充满了惶恐和自责。
“立刻报警！让交警全力查找！同时，你们审计局内部立刻启动应急预案，所有电子资料备份立刻封存！保护好赵刚同志！”陈成迅速下达指令，语气严厉，“这件事，性质很恶劣！必须查清楚！”
挂断电话，陈成表面平静，内心已是惊涛骇浪。他立刻用加密信息通知了诸成。
诸成的回复很快，只有一行字：“饵刚下，鱼就咬钩了？还是…鲨鱼闻到血腥味了？动作太急，反而露了破绽！查！查那辆渣土车！查赵刚最近接触过什么人！重点查王斌、李国梁，还有…周明远身边那个吴涛！这绝不是意外！”
陈成看着手机屏幕，眼神冰冷。果然，水被搅浑了！平静的水面下，凶猛的掠食者已经按捺不住！
这看似针对一个小审计员的“意外”，却像一道刺眼的探照灯，瞬间照亮了隐藏在黑暗中的狰狞轮廓！对方如此急于阻止对王斌那个项目的深入核查，甚至不惜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恰恰证明了王斌的问题绝非“小尾巴”那么简单！U盘里关于王斌的那些“边缘”证据，其指向的核心，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致命！
“潘多拉魔盒”的盖子，已经被撬开了一条缝隙。而盒子里放出的第一缕气息，已经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陈成站在会议室的窗边，俯瞰着脚下繁华的临海市。阳光明媚，车水马龙，一片盛世景象。但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一场你死我活的暗战，已经正式打响。对方已经亮出了獠牙，而他和诸成的“钓鱼”计划，也终于钓到了第一条真正有分量的“鱼”——虽然这条鱼，是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咬钩的。
他拿起手机，给诸成发去第二条信息，字字千钧：
“鱼已惊，水更浑。按计划，收网第一步，目标：王斌！同时，深挖渣土车！注意安全，风暴要来了。”
发完信息，陈成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和、从容、无懈可击的副市长式微笑，走回会议室。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消息，从未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平静的海面下，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正在以王斌为起点，疯狂地旋转、扩张！而他和诸成，已经站在了漩涡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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